第一百五十七章 認罪
薛瑾安坐在公案後面,面前攤著那捲供紙和那塊暗紅色的布。
他開口先問了一句:“錢明遠,你認得這個嗎?”
說著,他把那塊紅布拿起來亮了一亮。
錢明遠看了一眼,嘴唇動了一下,聲音比他平日低了些:“認得。”
薛瑾安把紅布擱回案面上:“說說看。”
也不知是不是這兩天的經歷讓錢明遠意識到了什麼,也有可能是昨日錢老太太來的時候,錢明遠聽見了動靜。
他深知自家母親向來光明磊落,他做的那些腌臢事從來都是瞞著她去做的。
如今大勢已去,他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了。
想到這兒,錢明遠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把什麼東西從嗓子眼裡壓下去了:“這是我錢家二房舊旗子上裁下來的,上頭的虎頭紋是當年我父親請繡娘繡的,這面旗子用了十幾年,後來破了就裁了,裁下來的布頭收在庫房裡,我讓人拿去做信物用。”
薛瑾安又問:“跟誰做信物?”
錢明遠停了一下,喉結上下滾了一回:“黑風寨的人,我第一次派人上山跟他們談買賣的時候,就帶了這個去,讓他們認東西不認人。”
堂下站著的兩個衙役交換了一下眼神。
章班頭拄著竹竿站在一旁,面朝著公案的方向,耳朵微微側著。
薛瑾安把紅布收回來放在供紙旁邊,又指著那隻裝了銀子的布袋問:“這些銀子,是做什麼的?”
錢明遠這回沒有停頓:“給黑風寨寨主挪窩用的,他託人遞了口信說山上待不住了要搬去永寧,我不知道他要多少,就拿了八十兩過去,結果他只問我要了三十兩,剩下的這五十兩,是我的。”
薛瑾安翻了一頁供紙:“你跟黑風寨的買賣,一共做了幾回?”
錢明遠答得乾脆:“三年,頭兩回是我自己經手,後來事多了就讓賬房親戚姓吳的替我去,一共五回,頭一回讓他們截了孫家一隊糧車,第二回截了城西王記布莊的貨,後面三回都是劫散戶的東西,東西歸他們,我要的是地裡的人走不脫,買賣做不安生。”
正堂裡安安靜靜的,只有錢明遠的聲音在青磚牆之間來回撞著。
他說話的時候兩隻手垂在身側,麻繩綁著的手腕偶爾動一下,指節微微屈伸,像是在數著什麼。
他說完第五回劫的物件和日子之後便收了聲,站直了些,目光落在公案上那疊供紙上。
薛瑾安把供紙翻到最後一頁,指了指上面那些手印:“你剛才說的這些,跟黑風寨那八個人說的一樣不一樣?”
錢明遠低頭看了一眼那些紅手印,說了一句:“一樣。”
薛瑾安把供紙合上擱在案角,抬頭看著堂下:“你認罪?”
錢明遠沉默了片刻,聲音比方才低了些:“認。”
薛瑾安站起身來,從案後繞出來走到堂中,站在錢明遠面前,兩個人隔了兩步遠:“你認了罪,我便把供狀錄好交上去,按律,通匪劫掠是重罪,但既然你自己認了,該從輕的地方本官會從輕,你先回偏房歇著,等文書走完了自然有定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