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傳喚
薛瑾安開口問：“孫家傳話的人是哪個？當面說的還是捎了信？”
里正趴著道：“是孫福，孫家老爺身邊那個管事，他前些日子叫我去了孫府，當面說的，我問他要憑證，他說老爺的話就是憑證…”
薛瑾安把里正這番話讓章班頭錄了供詞，按了手印，讓人先把里正押到偏廂關著。
里正被兩個差役架起來往外走的時候，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嘴裡還唸叨著“大人饒命”，聲音越走越遠。
薛瑾安回到案後坐下來，把里正的供詞看了一遍，讓章班頭去孫府遞話，請孫仲衡來縣衙一趟。
…
章班頭到了孫府門口，門房進去通報。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孫福從裡頭出來，朝章班頭拱了拱手，道：“老爺正在書房見客，讓小的出來跟章班頭說一聲，他待客完了就去縣衙拜見薛大人。”
章班頭聽了這話，也不多留，拄著竹竿轉身走了。
孫福回去把話回了孫仲衡，孫仲衡正坐在書房裡翻一本舊賬冊，聽孫福說完，把賬冊合上放在膝上，問了一句：“來的人是誰？”
孫福低聲道：“是章班頭，一個人來的。”
孫仲衡靠在椅背裡想了一會兒，站起身來道：“備轎，去縣衙。”
孫福怔了一下：“老爺，您真去？”
孫仲衡從書案後面走出來，整了整衣襟：“人家都來請了，不去反倒顯得心虛，備轎吧。”
孫仲衡到縣衙的時候，薛瑾安正在正堂裡看一份公文。
門房通傳了，薛瑾安把公文合上，讓門房把人請進來。
孫仲衡進了正堂，穿著一件月白長袍，外頭罩了件灰鼠皮坎肩，進來便朝薛瑾安拱了拱手：“薛大人相召，不知有何事？”
薛瑾安從案後走出來，請孫仲衡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自己也在對面坐下來，中間隔著一張小茶几。
他沒有急著開口，先把案面上里正那份按了手印的供詞取過來，遞到孫仲衡面前：“陳家村裡正在我這裡認了加租的事，他供出是你讓孫福去傳的話，要他加租，你看看這份供詞。”
孫仲衡接過供詞，低頭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紙面上慢慢掃過，臉上的神情沒有變化，然後放回茶几上，抬眼看向薛瑾安：“大人，里正這話怕是經不起推敲，我一個在寒水做了幾十年生意的，犯得著去管一個小小的陳家村加不加租？他孫有財是我遠房侄輩不假，可他做里正是他自家的事，我從不插手。”
薛瑾安把供詞收回來，又從案角取出一份田冊抄本，翻開其中一頁放在孫仲衡面前：
“陳家村那十幾戶佃戶的地，田冊上登記的主人是張友德、李三全、王守義這幾個人，這幾個人籍貫都在柳樹巷，而柳樹巷那幾處宅子，建昌三年就已經過戶到了你孫家名下，過戶的官印還在原檔上蓋著，我讓人查過，那幾處宅子如今都空著，實際是你在收租。”
孫仲衡的目光落在田冊抄本上那行過戶記錄上，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沉默片刻後，抬起頭來笑了笑道：“薛大人查得仔細，不錯，那幾處宅子確實是我買下的，那幾塊地名義上掛在我名下也是真的，可這跟加租有什麼干係？陳家村的租契一直是四六分，十幾年沒變過，孫有財自作主張改成三七分，那是他一個人的事，我孫家收的是定租，四六分是定的，我從沒讓人改過。”
薛瑾安看著他：“你沒讓人改過，那孫福把里正叫來傳話，傳的是誰的意思？”
孫仲衡的笑意淡了些：“孫福叫他過來，是讓他收節禮去的，冬至快到了，給遠房侄輩送些禮，是常理，至於孫有財怎麼琢磨的，那是他自己的事，我難道連送節禮都得先想好了會不會被人拿去當由頭？”
薛瑾安把手邊另一份東西推過去，那是老張昨夜蹲在里正牆根底下聽到的話，寫成了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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