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上告
他說完站起身來，走到公案後面坐下來，把四樣東西在案面上一字排開：“今日請你來，就是給你看這些東西，陳家村加租的事，里正已經供出你孫家是背後的人，田冊和過戶記錄也證實了那十幾戶佃戶的地實際歸你孫家所有，我也不為難你，只需你把陳家村佃戶的租契恢復四六分，至於孫有財這個人，他自己認了罪，該怎麼處置按律辦，你孫家在這件事上可以脫身，但若是再有下一次，我不會再請你來坐著說話了。”
孫仲衡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握緊了又鬆開。
他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朝薛瑾安拱了拱手：“薛大人今日這份情，我記下了，租契恢復四六分，我沒有異議，孫有財的事你按律辦便是，我孫家不插手。”
說完，他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不過我也有一句話想跟薛大人說，你在寒水做的事，明面上是替百姓謀利，可寒水這地方不大，你動了一家又一家，得罪的人不會少，今日你能拿田冊來壓我，明日未必沒有別人拿別的東西來壓你，你一個人在寒水，身後沒有人撐腰，凡事還是留幾分餘地的好。”
薛瑾安坐在案後沒有站起來，只是朝他點了一下頭：“孫老爺的話我記下了，你慢走。”
孫仲衡轉身出了正堂，步子比來時快了些。
孫福在縣衙門口等著，見他出來便迎上去，替他掀開轎簾。
孫仲衡上了轎，落了簾子，轎伕抬起轎子沿著主街往回走。
孫福跟在轎旁，低聲問了一句：“老爺，薛大人那邊怎麼說的？”
轎簾子裡頭沉默了一會兒，孫仲衡的聲音透出來：“加租的事他拿住了孫有財的供詞，我認了，租契恢復原樣，旁的先不說了，回去再說。”
很快，轎子在孫府門口停下來，孫仲衡下了轎，腳步匆匆進了書房，把門合上了。
孫福站在門外沒敢跟進去，過了一會兒聽見裡頭傳來硯臺被摔在地上碎裂的聲響，他縮了縮脖子，退到了穿廊那邊等著。
孫仲衡在書房裡來回走了幾步，把書案上那本抄了一半的經卷拿起來摔在牆角，又彎腰撿回來擱在案面上。
他喘了兩口氣，在書案後面坐下來，從抽屜裡取出一疊空白的信箋，提筆蘸了墨。筆尖落在紙上的時候他頓住了，盯著紙面看了好一會兒，才落了筆：“知州大人臺鑒，晚生孫仲衡頓首。寒水縣令薛瑾安，上任數月，擅自分地招商，越權處置充公田產，目無上憲……”
他一口氣寫了兩張紙，把薛瑾安上任以來做的事挑了能說的一一列了上去，末尾又添了一段：“此子年少氣盛，行事不計後果，長此以往恐生亂象，寒水百姓人心浮動。晚生身在寒水，親見其事，不敢不報，伏請大人明察。”
寫完了又從頭讀了一遍，把其中幾處措辭改得更嚴厲了些，這才摺好信箋封了口，起身推開書房門。
孫福還站在穿廊底下，見他出來便迎上去。
孫仲衡把信遞給他：“你親自送去府衙，交給知州大人身邊的劉師爺，不要走官驛，你自己跑一趟，三日之內送到。”
孫福接過信揣進懷裡，道：“老爺放心，我這就動身。”
他轉身往外走，孫仲衡又叫住他：“路上小心，別讓人看見。”
孫福點了點頭，快步出了孫府後門，往城門口去了。
孫仲衡站在書房門口看著孫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回了書房，把門合上，在椅子上坐下來。
…
次日。
縣衙這邊，里正孫有財被關在偏廂裡等著發落。
薛瑾安讓章班頭去陳家村走了一趟，把恢復四六分租契的告示貼到了村口。
陳大勇，就是頭一個來告狀的那個漢子，正在地裡拔草，聽見村口有人敲鑼喊話，丟了手裡的草跑過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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