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掛鼓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薛瑾安就去了前頭正堂。
他在正堂後面的雜物間裡翻了好一陣，翻出一面鼓來，鼓皮已經破了，裂了一道長口子，鼓身倒是還能用。
他把鼓搬到院子裡放在石臺上，又翻出一塊木板，木板大約兩尺長一尺寬，雖然落了灰但板面還算平整，隨後拿抹布把木板擦乾淨了，端到院子裡的石臺上晾著。
顧語晗從後院過來的時候，薛瑾安正蹲在那塊木板前面，手裡捏著筆，一筆一劃地往上寫字。
她走過去沒有出聲，彎腰看了一眼。
木板上寫的是：“本縣自即日起，有冤者擊鼓鳴之，有案者遞狀呈之，不論案由大小、不論原告貧富，一律受理，凡經查實者，必予公斷。”
字跡端正，一筆一畫都落得實在。
顧語晗在他旁邊蹲下來，伸手把木板壓住的一角按了按，風把墨跡吹得幹了一層，她收回手去，開口道：“鼓皮破了，得換一張新的。”
薛瑾安寫完了最後一個字，擱下筆，把木板端起來吹了吹上頭未乾的墨，抬頭看了她一眼：“你知道哪兒能換？”
顧語晗伸手摸了摸鼓皮上的裂口，翻過來看了看鼓身的榫卯有沒有鬆脫。
然後她側過頭，朝灶房那邊喊了一聲：“小藍，去問問章班頭，附近有沒有會蒙鼓皮的匠人。”小藍正在灶房門口洗菜，聽見了應一聲，甩了甩手上的水就往前頭跑了，跑了兩步又回過頭問了一句：“蒙鼓皮的匠人？就是做鼓的那種？”
顧語晗衝她點了點頭，小藍這才一溜煙往前頭去了。
不多時小藍跑回來，後頭跟著章班頭。
章班頭拄著竹竿走得慢，到了院子裡先看了看那塊寫了字的木板，再看了看那面破鼓，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出聲。
過了片刻，他才開口，聲音帶著一點猶疑：“大人要掛鼓？”
薛瑾安把木板靠在廊柱上立好，退後兩步打量了一下位置：“對，前任大人沒掛的東西，我掛上。”
章班頭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在想什麼，好一會兒才說道：“我記得城東有個老魏，會蒙鼓皮，手藝是祖上傳下來的，他爹以前給州府衙門做過鼓，大人若是要修，小的替您跑一趟。”薛瑾安點了點頭，章班頭轉身慢慢走了，竹竿點在石板地上一下一下的。
日頭升高了些，院子裡漸漸暖和起來。
薛瑾安把木板上的字又描了一遍，等墨全乾了，找了根麻繩穿在木板兩端的孔裡。
顧語晗幫他把木板抬起來，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到縣衙大門外面。
門口的石獅子倒了一隻，另一隻歪著身子靠在門柱上。
薛瑾安把木板掛在門框右側的釘子上，退後兩步看了看位置，往前挪了半寸才掛穩了。他把那面破鼓放在門框左側的架子上，架子原先應該是放鼓的，上頭落了一層灰，他拿袖子擦過了，鼓擱上去倒是穩當。
街上的人來往不多，但偶爾走過的幾個，都放慢了步子往這邊看。
有人遠遠地停下來張望了一會兒，又低下頭匆匆走了。
也有兩個站在街對面，交頭接耳地說了句什麼，聲音隔得遠，聽不真切。
薛瑾安站在門口把鼓架穩了穩，轉身回了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