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章班頭從城東回來了,後頭跟著一個揹著一卷皮子的老匠人,姓魏,頭髮花白,看著卻手腳利索。
老魏蹲在鼓前面拿手指按了按裂口,翻過來看了看鼓身,敲了敲鼓梆子聽了聽聲,然後點了點頭:“能修,就是榫卯鬆了一處,鼓皮得換新羊皮,天黑前能弄好。”
得到薛瑾安點頭應允後,當下就卸了舊鼓皮,裁了新皮,泡水,繃緊,釘釘,整套活計做得又快又細。
章班頭蹲在旁邊看著,時不時遞個釘子過去,老魏接過去往嘴裡一抿就釘進鼓沿裡。
忙活了一個多時辰,鼓修好了,老魏拿手指彈了彈鼓面,發出一聲悶悶的響,又用鼓槌輕輕敲了兩下,聲音清亮厚實。
他欣慰的摸摸鬍子,把工具一卷,收了工錢就走了。
傍晚的時候,薛瑾安把那面修好的鼓重新放回門口的架子上。
他轉身要進院子的時候,看見街對面站著一個老頭,穿著灰撲撲的短褂,站在那兒有一陣了,兩隻手縮在袖子裡,眼神遊移不定,朝那面鼓看了好幾眼又移開。
薛瑾安沒有叫他,只是朝他的方向拱了拱手,然後進了門。
那老頭在街對面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慢慢地走了。
快到晚膳時間,小藍來前頭叫他吃飯。
薛瑾安剛走到穿廊下,忽然聽見前頭傳來一聲鼓響,咚的一聲,不算響,在夜色裡傳得格外遠。
薛瑾安的腳步頓住了,他轉過身折了回去。
大門外面站著一個婦人,五十多歲的年紀,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袖口磨出了毛邊,頭髮在腦後挽了一個髻,有幾縷碎髮散在耳旁。
她手裡拿著一根鼓槌,站在那面鼓前面,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看見薛瑾安走出來,她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不敢開口。
薛瑾安在門檻裡面站定,朝她拱了拱手:“這位大嫂,你有事?”
那婦人深吸了一口氣,嗓音又啞又急:“大人,我要告狀。”
…
婦人被請進了正堂。
章班頭把燈點了兩盞,老趙搬了張凳子給她坐。
她不肯坐,只站在公案前面,兩隻手絞著衣角,瞧著惴惴不安。
薛瑾安在公案後面坐下來,把燈往案頭撥了撥,光線下她的臉瘦削憔悴,眼下青黑一片。
顧語晗站在偏門旁邊沒有出去,靠著門框聽著。
婦人開口的時候聲音還帶著顫:“大人,我姓吳,住在城西柳樹巷,我家那三間瓦房和一畝菜地,去年秋天被孫家佔了。”
薛瑾安把筆擱下,身子往前傾了傾:“如何佔的,你且說說?”
吳大娘抬手抹了一下眼睛,吸了口氣才說:“孫家二房的管家孫貴帶了幾個人來的,說我家的地契是假的,要我拿真契出來核對,我拿出了地契,他看了說不對,一把扯過去揣進袖子裡,然後就讓人把我從屋裡拖了出來,門上了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