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話音剛落,宋如月己大聲道:“誒呦,什麼外人不外人,我心裡很疼蕙娘這孩子,早把她當乾女兒了,我告訴她住在這裡就當自己家了,千萬別束手束腳。”
煙蘿也說:“大理寺、坊正,還有金吾衛不時過來了解案情,蕙娘與我住一處最是方便。”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又道今日大理寺還來驗傷,倒是一時間把王氏唬住了。
王氏往日總嫌蕙娘礙眼睛,並非真心接她回家,如今宋家熱心留人,自然也不勉強。
只是心裡忍不住抱怨,宋家也是有毛病,每日肥雞大鴨子的填了那丫頭的肚腸,自己的芷香董盛連塊點心都撈不到。
煙蘿看王氏神色不定,似乎想接蕙娘走,似乎又不願接蕙娘走,腦子一轉就知道她在想什麼了,又看看那袋發黴起蟲的小米,心裡冷笑一聲。
給自家女娘送這個補身體,也虧這王氏拿得出手,人家面甜心苦的至少顧點面子名聲,你王娘子倒好,裝都不裝了。
那袋小米實在不成樣子,王氏走後,煙蘿私底下仔細翻檢了半天,嘆了口氣,完全不能食用了。
宋如月終究是心疼糧食,和煙蘿說要不送給養了家禽的鄰家喂喂雞鴨。
煙蘿連連搖頭,這類生黴的穀物要是有黃麴黴素,那可不得了,躊躇再三,便送給鄰居鍾西嬸子家養花漚肥。
鍾西嬸子家裡許多花,鳳仙、紫茉莉、一丈紅、木槿、松葉牡丹......不是什麼名貴品種,卻被打理得極好。
饒是如此,鍾西嬸子亦是心疼那小米,多好的糧食,怎麼糟蹋成這樣!
煙蘿盯著鍾西嬸子把小米埋在了各個花盆邊緣,這才慢悠悠講起了小米的來歷,聽得鍾西嬸子五官亂飛連連咋舌。
金桂巷董家,老爺子生前在坊裡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兒子董威立不起來家業就算了,這娶媳婦的眼光也不行啊。
繼室如此苛待原配留下的女兒,傳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看著鍾西嬸子聽完八卦後眉梢高高揚起,眼睛瞬間發亮,大有立刻竄入婦人群中咬唇鼓舌絮絮傳揚之態,煙蘿十分滿意,看好你哦,鍾西嬸子。
接了吏員的出票後,終於到了大理寺升堂的日期,煙蘿和蕙娘由宋如月和眾鄰里陪同,前往大理寺聽審。
大理寺在內城北邊,遠離御街鬧市,民眾較為稀少。眾人一路走來,累得氣喘吁吁。
遠遠見了大理寺的朱漆大門和左右石獅子,還有皂衣衙役站崗,莊嚴非常,一群百姓便安靜了下來,面色或多或少有點惶恐。
煙蘿前世也是去各個政府單位辦過事的,見過服務熱情的,見過愛搭不理的,可第一次在古代官府被帶刀衙役盤查,心裡還是緊張的。
再看面色有點發白的蕙娘,煙蘿連忙伸手挽住她,示意她放輕鬆。
神色冷峻的衙役查驗過後,一行人由皂隸引著人內,牆高院深,青磚鋪地,大門、儀門皆有設崗把守,眾人更是嚇得大氣不敢出。
正公堂中上一案件尚未完結,皂隸便把一行人帶到西廊下等候。
不止煙蘿一行人,其他案件的證人、苦主也皆候於此,烏泱泱站了一片。人數雖多,卻無一人敢多言,都只凝聲屏氣,遠遠看著氣氛肅穆的公堂。
煙蘿一見如此多人,瞬間想起柳辰和大理寺衙役皆道近日禍事頻出,公案繁雜,果然所言非虛。
日頭一分分過去,氣溫逐漸升高,衙役們不時按內裡傳令,帶上案件苦主以及涉及的證人,除了簡單傳令,整個廊下寂靜無聲。
高坊正年邁體虛,又是個胖子,走了這麼多路過來,早己一身汗。眾人體恤他,徵得吏員同意後,讓他與其他案子的幾名老者半坐於廊下石沿。
眾人及至站得腳發麻,汗也溼透了衣襟,仍未輪到煙蘿的案子受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