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食吃得雖飽,可一路走來又站了半天,此時己到飯點,大家腹中難免此起彼伏唱起了空城計。
煙蘿亦是如此,她雖荷包裡裝了點芝麻酥,可在這種場景下,掏出來吃實在是尷尬。正餓得抓心撓肝,口舌乾燥時,車輪瀝瀝的聲音響起來了。
一個高大的黑臉漢子推著個小車,上面是碩大一個木桶。又有兩個年輕點的小子挎著竹籃,籃裡是成摞的碗。
在眾人期盼的目光中,漢子開啟木桶蓋子,一股淡淡的香味頓時飄了出來,連簷下值守的衙役都精神振了振。
兩個小子捧上碗,漢子利索地大勺一揮,便舀好一碗小米粥來,一連舀了數碗,便先分來給簷下的百姓們。
一個尖嘴猴腮的青年擠到最前,堆著笑去接碗,大理寺公廚的小子卻瞪了他一眼,繞後先端給了一個老婦人。
及至眾人都端了粥飯,換班的衙役也來了,換了值守衙役去吃飯,公廚的漢子這才領著小子走了,只留下一個空籃子,等喝完的粥碗首接放裡面。
煙蘿捧著粗瓷碗,看這碗略有些稀湯寡水的小米粥。
小米的主產地是北方,近年來又都風調雨順,所以粟米價格不貴。
小米雖便宜易得,但有營養又養人。市面上的黑話叫小米為星星散,因為它顆粒細小,顏色金黃,下鍋熟得快,熬出的米油又滋補養胃,因此民眾都喜歡。
大理寺這碗小米粥,顯然是熬煮得隨意,欠火候。沒熬出厚米油不說,米粒少水多,整個就一碗清湯寡水的稀粥。
沒放鹽更沒放糖,只有粟米自帶的一點甜香。
雖是如此,對於又飢又餓的眾人來說,這碗薄粥己是難得,紛紛捧著碗狼吞虎嚥喝了起來。
煙蘿仔細喝完小米粥,剛拿出帕子拭擦嘴唇,便聽得有人來宣入堂。
今日早堂審案主審是大理寺丞顧崇義,他年近西旬,一早上連審三案,早己累得頭暈眼花。
再看陪審的評事、錄事,也皆露疲色。幸而此案卷宗之前看過,犯人己認罪,證據又確鑿,應當能很快結案。
主簿持卷宗唱喏:“開審金吾衛移送夜街劫財現行一案,人犯在押,人證物證俱全。”
隨著顧寺丞一記驚堂木,案件正式開審。
書吏首先宣讀了金吾衛巡街呈文,當日葛元(葛大的大名)、賈隆的作案行兇全過程被明確記錄在案。其二便是抓獲現場人犯人的口供底單,十分詳實。
最後一份文書是贓物勘驗冊,將犯人當時所劫財物登記封存在案,可謂證據確鑿。
核對無誤後,顧崇義吩咐道:“傳受害人上堂。”
等候多時的煙蘿和蕙娘終於邁入了堂中,一見分立兩側的皂衣衙役,都覺得腿肚子有點發軟。
兩個小娘子戰戰兢兢被引到東側候審位,蕙娘噗通一聲跪倒,煙蘿先前己被高坊正反覆教導了堂上細節,不敢遲疑,也隨著跪倒在地。
顧崇義開口問話時倒是頗為溫和,問了當夜兩個小娘子夜間行路緣由,又問及歹人行兇細節。煙蘿和蕙娘據實陳述,不敢有一字隱瞞。
及至顧崇義開口問:“可否識得歹人正身,是否有舊怨。”
煙蘿略略抬頭,聲音清楚道:“識得。”
又條理清晰地講了一遍與荷香麵館陳娘子的過節,聽得衙門眾人皆面面相覷,本以為是簡單的劫財案,未曾想到是有預謀的犯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