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一入伏,溼熱的感覺越發強烈,孟大夫的仁心醫館飄滿了艾草香味,做艾灸的人從早到晚源源不斷。
苦夏的威力也在此時真正展現了出來,乏力、胸悶、食慾不振,就想吃點酸的涼的辣的。孟大夫苦口婆心勸大家少吃生冷,人人嘴上答應,人人出了醫館首奔冷淘、涼皮、寒瓜、冷飲子。
楊楹素日常在醫館幫忙,收錢做賬什麼的,近幾日也不大去了。艾草味道太濃,恐對胎兒有影響,她如今身子越發重了,需得十分謹慎。
閒來無事,楊楹便會來煙蘿攤上坐坐,大部分時候都吃的灌湯小籠包,偶爾吃涼皮也吃成熱湯的,生冷類食物十分忌口。
所以鮮香麻辣的冷鍋串串,楊楹己是忍痛割愛數日了。
只是這日,看著攤上眾人津津有味啃著虎皮雞爪,楊楹只覺口水都流了三丈長,恨不能也加入嗦雞爪大隊。
又聽說那虎皮雞爪早己推出數日,這兩天更有什麼爆汁蝦滑、冰鎮鴨血、醬香小精排、豆皮香菜卷、幹野蕨菜串之類的新品層出不窮。
放眼望去,整個宋家攤子可謂人頭攢動,擠得水洩不通,都只為嘗口鮮,看看這新品的味兒如何。
冰涼鮮爽,加麻加辣的串串吃了個過癮,吸溜著嘴的客人們少不得再去姚家攤子上買點甜蜜的冷飲子,姚忠和姚珍忙得笑成兩朵菊花,生意好得恨不得跪下喊煙蘿義父。
忙著支簸箕曬黃瓜乾薹乾的柳阿爺看著這邊的紅火生意,哼了一聲:“這滑頭的小娘子,一天天的,盡整出一些新玩意。”
魏太公正在柳家餛飩吃雞湯餛飩,顫巍巍地送了一個餛飩入口,慢悠悠嚼了半天才開口。
“也不知是誰,春天採了那麼多嫩蕨菜,又是焯水殺青,又是瀝水陰乾,好不容易夏天暴曬弄成蕨菜乾,預備冬天慢慢吃的。結果一聽宋小娘子買不到好蕨菜,就巴巴全送過去了。”
三伏天曬菜乾是最好的,趁著高溫少雨,陽光暴烈,家家戶戶都會弄一些菜乾,預備冬天吃。畢竟入了冬,蔬菜品類少,這些乾菜可有大用處呢。
像蕨菜乾,重新泡發焯水去苦味,只用蒜末幹辣椒爆炒一下,山野風味便十分濃郁。
若是茄子幹,多放點油,加青椒絲小炒,炒出來有肉類的香味,極是下飯。
精打細算一點的主婦,用筍乾燉五花肉,用幹蘿蔔絲煮油渣,只要少量肉味,就能讓菜乾煥發亮麗光彩。
奢侈一點的,拿榛蘑幹泡發後燉雞肉,無論是醬燒還是清燉,香味能溢滿整條巷子。
北方漫長寒冷的冬天,若是家中沒有地窖,平常人家就全指著這些菜乾豐富餐桌了。
“可不是,”柳阿婆笑呵呵地從後院轉出來,也抬著一簸箕茄子幹,“他就是嘴上厲害,其實能幫到人家小娘子,心裡可高興了。”
柳阿爺趕上來接了老伴手裡的茄子幹,假裝沒聽見對他的調侃。
曬菜乾看起來容易,其實也是個精細活,有的要蒸,有的要焯水,有的要先陰乾,曬著的時候還要不時翻動防止粘連。
柳阿爺家曬的菜乾是小有名氣的,從選材到晾曬工藝十分細心,往年冬日,魏太公總要來柳阿爺家蹭兩頓什麼榛蘑燉雞、野蕨菜炒臘肉之類的吃,今年看這架勢,是吃不上了。
正說笑著,滿頭大汗的煙蘿跑了進來,和柳阿婆要些蔥和芫荽,想是生意太好,備的料頭不夠了。
柳阿婆忙去後廚找,這邊煙蘿也把一個大碗放在櫃檯上:“我家攤子新出的爆汁蝦滑,柳阿爺柳阿婆嚐嚐。”
新品爆汁蝦滑,是每日現買的鮮蝦做的,把蝦細細剁碎,三分之二剁成細膩的泥狀,三分之一保留顆粒感,再混合起來做蝦滑。兩種形態的蝦泥搭配起來,口感更好。
爆汁的關鍵是豬肥膘,亦是要剁成泥,混入蝦滑中,再用蛋清和少量澱粉增加黏性,這樣做出來的蝦滑不易散,表皮緊實脆彈,一咬卻可以爆汁。
爆汁蝦滑,有蝦的鮮香,肥膘的油潤,有浸飽了紅油湯底後的爽辣,吃起來又不費牙口,的確適合柳家老兩口嚐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