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曬過土牆，後方醫院院裡暖烘烘的，幾個裹著繃帶的傷員靠牆排開，褲腿空著一截，臉上倒挺舒坦。
老楊坐在彈藥箱上，左肩纏了三圈白布，右手捏著油布擦槍，南部十西手槍叫他擦的黃亮，旁邊幾個友軍傷兵眼珠子跟著槍來回轉。
“老楊，你住院還帶手槍，咋的，醫生割你塊肉，你準備斃了他啊？”
“俺也去營長說了，槍在人在，死也得死槍邊上，醫生要割俺也去肉，俺也去先讓他拿鬼子練手。”
傷員們樂成一團，一個斷了兩根腳趾的漢子撐著柺杖挪過來，伸手想摸槍，老楊抬手拍開，槍套啪的扣嚴。
“別亂碰，走火崩了你，醫院可不給第二回工傷。”
“瞧你那摳樣，一把鬼子王八盒子，當金元寶供著呢？”
“你懂個屁，這槍俺也去營長親手發的，三十步打香頭，俺也去指哪兒，它就咬哪兒。”
老楊吹完牛，抓起牆根那挺捷克式，拉開槍栓瞅了一眼，彈匣卸下又裝回去，動作麻溜的讓人眼饞。
另一名傷兵扯開被角，露出床底兩箱彈藥。
“你們楚字營住院的二十多號人，帶了兩挺機槍，二十多支步槍，手榴彈都快塞進尿壺了，你們營長是財神爺投胎啊？”
老楊吐掉嘴裡草根，把一隻彈匣拍上膝蓋。
“俺也去營長不信閻王，只信槍，傷兵也能扣扳機，鬼子真摸來，誰躺著誰丟人。”
病房門口，護士端著藥盤出來，照老楊後腦勺拍了一巴掌。
“又抽菸，傷口不想要了？”
“俺也去沒抽，煙自個兒鑽嘴裡的。”
“再貧嘴，今天換藥不給你輕手！”
護士奪走半截煙，轉身進屋，老楊衝周圍擠擠眼，偷偷從鞋幫又摸出一根，剛划著火柴，村口那邊先躥起一團黑土。
咣！
院牆抖了兩下，屋頂瓦片稀里嘩啦掉下來，火柴頭落進老楊褲襠，他抬手拍滅火點，抓槍翻下彈藥箱。
第二發迫擊炮彈砸中村外穀場，擔架和藥筐掀上半空，一個警戒戰士撲進院門，胸前全是血。
“敵襲，鬼子摸進來了！”
病房裡剛才還在打盹的人全醒了，護士推著擔架衝出屋，醫生抱住藥箱往防空洞跑，幾個重傷員滾下床，爬著找自己的鞋。
老楊扯開槍套，把南部十西塞給旁邊斷腳趾的漢子。
“會不會打？”
“會，俺也去原來是排長！”
“那就別躺著裝死，壓滿子彈！”
院外槍聲連成一片，負責警戒的友軍排剛佔住土坡，側面便鑽出十幾名穿灰軍裝的人，衝鋒槍貼著腰掃過去，一排戰士全栽進溝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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