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撞進山溝,碎石亂蹦,六十八匹戰馬衝過拐口,馬鼻子噴著白沫,騎手全把身子壓低,腰邊馬刀一把接一把出了鞘。
孫德勝衝最前頭,左肩抵著馬脖子,右手馬刀壓平,瞅見醫院門前橫七豎八的屍體,眼珠當場紅透了。
“楚字營騎兵排,跟俺也去殺進去!”
戰馬踏碎半截院牆,土坯子劈頭蓋臉砸進鬼子堆裡,兩個端衝鋒槍的特工隊員剛扭過臉,馬蹄己經踹上胸口,連人帶槍滾出七八步。
接替指揮的鬼子軍曹抬刀亂揮,“機槍,封住缺口,快快的!”
兩挺歪把子調過槍口,彈雨貼著牆根橫掃,衝頭陣的戰馬肚皮炸開血洞,悲鳴一聲栽進土溝,背上騎兵甩出去撞斷了脖子。
第二匹馬也跟著跪倒,騎手一條腿壓進馬腹下頭,掙了兩下沒起來,抬手還想開槍,幾發子彈己經鑽進胸膛。
孫德勝半張臉全叫馬血糊住,勒馬貼去斷牆背後,子彈啃著牆角亂飛,黃土撲了他滿嘴。
“排長,缺口叫機槍焊住了,硬衝得死一片啊!”
旁邊騎兵眼睛通紅,胳膊上捱了一槍,手裡還攥著韁繩,疼的牙根咯咯響。
孫德勝吐掉血土,抬刀砍斷擋路木樁,“火力猛算個球,俺也去這把馬刀,專治他孃的火力猛!”
“全把身子壓下去,分兩隊貼牆繞,誰敢勒馬後退,俺也去先劈了誰!”
幾十匹戰馬擠進土牆背面,馬蹄刨出一溜深坑,騎兵弓腰貼住馬背,等的眼珠全快冒火了。
走廊裡,老楊背靠門框,胸口那個槍眼一股股冒血,手裡刺刀己經拿不穩,聽見孫德勝的破鑼嗓門,嘴巴反倒咧開了。
“孃的,營長的馬刀來了。”
旁邊兩個斷腿傷兵拖著身子爬來,一個腹部裂了線,腸子頂著繃帶鼓出一塊,另一個左眼糊滿血,懷裡還摟著三顆手榴彈。
剩下六名傷兵散去門窗後頭,槍膛空了,刺刀還壓的平平的,誰也沒扭頭瞅病房。
護士抓著半包止血棉撲過來,跪下按住老楊胸口,“別動了,再流你真沒命了!”
老楊抬胳膊推開她,力氣輕的連人都沒推動,“俺也去這條命,早叫鬼子打漏了,堵它幹啥,浪費好棉花。”
“帶醫生進病房,把門拿床頂住,快點。”
護士眼淚砸上他手背,張嘴想罵,老楊己經扯掉身上繃帶,把三顆手榴彈並排捆上胸口。
斷腿傷兵也摸來兩顆,壓進自己衣裳裡,咬住拉環試了試,牙縫全叫血染紅了。
“班長,黃泉路黑,俺也去給你提燈籠。”
“少來這套,俺也去活著都不認路,死了還怕個球。”
老楊咳出一口黑血,扭頭瞅過那六名弟兄,“待會俺也去們撲機槍,你們給騎兵打手勢,馬刀進門前,誰也不準先嚥氣!”
六個人沒答話,只把刺刀又抬高半寸,一個手掌打穿的傷兵夾住半塊紅布,撐著窗臺慢慢爬高。
院門外,鬼子軍曹踩著挺進隊長的屍體,抬刀指住走廊,“突擊,殺光裡面的傷兵!”
十幾個鬼子貼住兩側壓來,機槍重新吐出火舌,門板叫子彈掏出一排窟窿,木頭渣子刮過老楊臉皮,拉出幾道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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