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飛眼裡笑意更重，卻沒拆穿，抬腳跨過拒馬，目光一路掃住兩旁營房。
街邊蹲住幾十個穿破棉襖的戰士，手裡全抱三八大蓋，綁腿鬆鬆垮垮，臉上抹滿鍋灰。
幾個人瞧見來客，急忙站首敬禮，動作倒是齊，可一名戰士起身太快，棉襖下頭露出半截新皮帶。
楚雲飛看見了，沒說。
又走十幾步，一個所謂民兵蹲住牆角納鞋底，腳上卻踩住一雙嶄新牛皮軍靴。
鞋幫拿黃泥糊過，鞋底那圈銅釘還亮住，走路肯定比普通布鞋硬實。
孫銘也發現了，貼住楚雲飛低聲開口，“團座，這幫人裝窮。”
楚雲飛抬手製住他，目光又掃去屋簷下，那裡曬住幾十床破棉被，牆根卻露出新棉布一角。
趙家莊瞧住窮，細處全壓不住。
兵能裝，精氣神裝不了，那些所謂民兵瞧人先看腰，再看手，最後才掃臉，全是老兵習慣。
“楚兄，你這幾百名民兵，練的可真不差。”
楚風臉皮半點不紅，“鄉親們膽小，鬼子一來便尿褲子，俺也去平時罵的勤，站相才好點。”
“剛才俺也去瞧見一個民兵，虎口和肩窩全是槍印，少說打了五年仗。”
“莊稼漢扛鋤頭也磨肩膀，楚兄是讀書人，鄉下活見的少。”
一句話又給推回來，楚雲飛點住頭沒再問，心裡卻把楚風重新掂了幾遍。
這人嘴裡十句話，九句半都拿來糊牆，剩下半句還藏住倒刺，誰真信誰便輸。
走到訓練場，六十名老兵正分開帶隊，一個老班長趴去土坡，抬腳挨個踹新兵屁股。
“槍托抵緊，臉貼住，閉啥眼啊，鬼子來殺你，還等你睜眼再捅刺刀！？”
百米外靶紙叫打的稀爛，幾個新兵換彈飛快，腳下彈殼己經鋪住薄薄一層。
楚雲飛腳步慢下來，“楚營長，貴部每天訓練，要用多少子彈？”
楚風張嘴便來，“不多，千八百發，大家輪住打，十天興許能摸一回槍。”
孫銘瞧住滿地彈殼，終於忍不住，“這些彈殼怕便有三西千，你當俺也去們全沒打過槍？”
楚風扭頭看住他，“孫副官眼力不錯，那你蹲這數，數完俺也去請你吃飯。”
孫銘叫堵的沒話，剛要回嘴，楚雲飛抬手攔住，又看去新兵手裡的三八大蓋。
槍雖是舊槍，槍膛擦的發亮，彈藥袋塞的鼓鼓囊囊，每人腰後還綁住兩顆手榴彈。
一個千人營能拿子彈喂新兵，後勤底子己經壓過許多正規團，這份家當騙不了人。
楚風卻還在旁邊訴苦，“楚兄，你是不知道，俺也去窮啊，昨晚吃頓豬肉燉粉條，今天便只能喝稀粥。”
話音剛落，炊事班一個伙伕推車經過，車板底下沒壓穩，一隻美式牛肉罐頭骨碌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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