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不再看那行極小的英文附屬條款:【裝置維護和耗材補給必須透過指定的獨家代理商】
他抬眸,幽幽地看著自個媳婦兒。
“白景明這孫子玩的是斷糧道的陰招。這臺骨刀他可以低價甚至免費給你,但他掐死了耗材和維修的獨家代理權。只要你在這上面簽了字,以後這機器後續的維修零件、配套試紙,全憑他一張嘴定價。他不點頭,你這套先進裝置就是一堆廢鐵。”
“你以為只是高價買耗材這麼簡單?”秦烈接著又冷嗤一聲。
李秀梅盯著紙面上的洋碼子,脊背上瞬間洇出一層薄汗,貼著純棉睡衣,泛起一陣黏膩的冷意。
她做外科手術手法利落,辨證開方從不含糊,但對於這種資本做局的連環套,到底還是欠了點火候。
白景明白天那副高高在上、篤定她看不懂英文的做派,原來是個連環計。
一旦她為了治好秦烈和姐姐的腿,急功近利簽下這份協議,她手裡那份老首長特批的採購批文,就會徹底淪為白景明掩護外匯違規操作的擋箭牌。
到時候東窗事發,走私的黑鍋全得砸在她這個“法人”頭上。
“先扔塊肉讓你咬住,等你嚥下去了,他再拉緊繩子。”秦烈寬闊的肩膀微微前傾,極具壓迫感的身軀擋住了大半光線。
“你以為你在利用他的運輸線,實際上到時候海關一查,他大可以把尾巴一斬,推脫說是你李大夫用宋首長的批文私下違規倒匯。投機倒把加上走私外匯,夠讓你在笆籬子裡蹲一輩子。”
“到了那步田地,你這醫館,連帶你手裡的人脈,全得跟著他姓白。”
李秀梅手指無意識地摳緊了算盤的木框。她轉過頭,視線撞進秦烈那雙銳利如刀的眼睛裡。
這男人平時在後院沒個正形,天天變著法子喊腿疼要人伺候,可一旦遇上外敵,他骨子裡那股死人堆裡淬鍊出的戰術素養,便如出鞘的悍刀,一刀劈開所有迷霧。
這種粗獷野性下包裹的縝密心思,讓李秀梅心跳漏了一拍。
她突然覺得,只要有這個男人在,這京城裡吃人的算計就傷不到她分毫。
這一刻,李秀梅心底那根緊繃的弦突然鬆了一下。一種久違的、有人兜底的安全感瞬間裹住了她。
秦烈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怎麼會錯過妻子眼底那抹轉瞬即逝的後怕。
他沒再說教。長臂一伸,鐵鉗般的手臂直接勾住她那不盈一握的腰肢。
“呀——”李秀梅短促地驚撥出聲,身子猛地失重。
秦烈單臂發力,連拖帶抱地將她從木椅上拽起,穩穩圈進了自己坐著的輪椅裡。
輪椅空間本就狹窄,兩人瞬間嚴絲合縫地貼合在一起。秦烈兩條結實的長腿將她禁錮在中間,寬厚的胸膛嚴嚴實實地抵著她的後背。
將校呢大衣粗糙的質料擦過李秀梅的側臉,帶來一股冷冽的皂角香和淡淡的菸草氣味,瞬間將她整個人包裹得密不透風。
“怕了?”秦烈的下巴擱在她肩窩上,微啞的嗓音貼著她耳廓擦過,帶起一陣戰慄的酥麻。
他的手臂猛地收緊,語氣裡滿是不加掩飾的安撫與霸道:“有我在,天塌下來我頂著。”
秦烈忽的語氣變得陰冷:“這筆賬,我替你跟他算。敢算計我媳婦,我讓他連本帶利吐出來。”
李秀梅掙扎了一下,沒掙開,反被他身上滾燙的體溫燙得臉頰發熱,她用手肘頂了頂他的胸膛:“放我下來,這輪椅可能承不住兩個人的重量。”
“別動。”秦烈不僅沒鬆手,反而用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