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筒子樓,走廊裡的穿堂風,生硬得很。
裹著股嗆鼻子的煤煙子味兒,直往人領口和袖管裡鑽。
小於走在最前頭,到了樓道口,他側過身,拿後背去頂那扇掉漆的木門。
門軸早缺了油,被他這麼一撞,立馬發出一陣,刺耳拉胯的嘎吱聲。
“嫂子,這邊走,當心腳下。”
小於偏過頭,下巴往前頭努了努,點著那滿是水漬的坑窪水泥地。
李秀梅牽著安安跟在後頭。
這樓道里光線差得出奇,頭頂那幾顆白熾燈泡上,蒙著厚厚一層油垢,就靠光暈暈出來的那點黃光。
走廊兩側靠牆的位置,幾乎沒處落腳。
密密麻麻壘的,全是越冬的大白菜和煤球堆。
每隔幾步遠,就拿碎磚頭,搭著個簡易的灶臺。
上頭架著幾口,燻得溜黑的鐵鍋,其中一個蓋子縫,還往外散出昨晚剩菜的餿味。
秦烈走在最後頭,他人高馬大,走在這本就堆滿雜物的狹窄過道里,頗有些施展不開手腳。
鞋底踩過溼滑的水泥地,步子邁得沉甸甸的。
“嫂子,到了,就這間。”
小於停在走廊盡頭,身子靠著扇木門,從兜裡摸出一串長長的鑰匙,挑出裡頭顏色偏暗的一把,摸索著捅進鎖眼。
隨著木門朝裡頭豁開,一股子捂了不知道多久的陰冷氣,夾雜著樟腦丸和陳年老灰的味兒,直衝腦門。
李秀梅邁過那道,被踩得缺角的門檻,站在屋子裡頭,把這地方從頭到尾打量了一圈。
這屋子攏共算下來,也就三十來平。
進門處是個極窄的過道廳,靠牆根擺著一張原木方桌,兩邊配著兩條長板凳。
桌面的清漆早些年就磨沒了,摸著拉手。
牆面刷著大白石灰,尤其是靠近牆根那,一截早就受潮起皮,正往下直掉渣子。
窗戶是以前老式的木框玻璃窗,木頭幹縮,縫隙極大。
外頭的寒氣,尋著窗縫往裡頭直灌,吹得頂上那臺,生了層黃鏽的吊扇葉片,直晃盪。
除了頂上這破吊扇,滿屋裡連個插電的物件,都尋不著。
做飯的灶具、鍋碗瓢盆,一概沒有。
李秀梅鬆開牽著安安的手,上前幾步走到方桌前,伸出食指在桌面上,重重抹了一把。
抬起手一看,指肚上賊厚的黑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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