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常年覆著冰霜的黑眸,此刻緊緊鎖在木椅上的女人身上,眸底翻湧起濃稠得化不開的暗熱。
半杯白水,幾句不帶髒字的話,沒撒潑沒發狠,卻比他平時在軍營裡訓新兵的軍棍,還要劈頭蓋臉。
直接打碎了王大拿夫妻倆,最後的一點防線。
讓這對夫妻,往後只會對她死心塌地。
打一巴掌,給個活路。
恩威並施,底線分明。
秦烈喉結重重地滾了一下。
軍大衣的口袋裡,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黃銅打火機,指節暗暗用力。
他看著李秀梅沉靜白皙的側臉,胸口像被一團火燎著,又脹又滿。
從前,只當這女人如外表般嬌軟,時刻需要他護著的嬌花。
可越接觸......
秦烈薄唇微不可察地,挑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視線黏在媳婦兒身上,拔都拔不下來。
心裡一團熱火翻湧。
怎麼辦,現在,好想親她。
“我!我發誓!”
王大拿顧不上胸口的疼,一把扯掉氧氣面罩,聲音嘶啞。
“大妹子……不,李東家!我王大拿以後這條命,就是您的!這趟線,我就是爬,也給您把藥材安安穩穩送進京城!”
小蘭站在一旁。
她兩隻手死死捏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角,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秀梅的背影。
光影下,小蘭咬緊了後槽牙,口腔裡泛起一絲極淡的血腥味,才勉強壓住眼底快要燙出來的溼意。
從小,她看盡人情冷暖,為了活下去,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可大夫姐這幾句話,像是一把大錘,哐當砸碎了她腦子裡,那些爛在泥裡的生存法則。
不耍陰謀,不拿捏人短肋威脅,把底線晾在明面上。
這是多敞亮、多硬氣的手段。
小蘭指尖深深摳進掌心,順著袖口,摸到了自己手腕上,那一層層的舊疤。
她心臟怦怦直跳,老趙家的祖墳何止是冒青煙,簡直是著了潑天的大火,才讓她這輩子在跌進泥潭後,還能遇上這麼個既有神醫手段、又善良、這般聰慧、活得清醒明亮、還不嫌棄她,願意帶著她、教她本事的。
小蘭眼裡的熱意上湧,心裡越想,越是根本形容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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