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宸淵出去得格外久。
蘇淰一個人待在殿裡，把上次沒走完的迴廊又走了一遍。兩條一模一樣的路，不管往左還是往右，最後都會繞回同一扇門前。她試著在牆面上做記號，結果發現那些珊瑚壁會自己緩慢地癒合，像有生命一樣，把劃痕一點一點吃掉。
走太久，有點累，便扶著牆慢慢蹲下來。
然後她聽見了水聲。
不是漲潮退潮的那種聲音，是什麼東西從水裡出來、又輕巧地落在地面上的動靜。蘇淰猛地抬起頭，順著聲音看過去。
迴廊的盡頭，兩道人影正朝她走來。
說是“人影”，其實也不全是。
他們身上覆著淺金色的鱗片，從顴骨一首蔓延到頸側，耳廓是半透明的鰭，張開時像兩把精巧的扇子。眼睛很亮，是淺琥珀色，嘴唇比一般人更紅，像剛喝完什麼溫熱的東西。他們走路時幾乎沒有聲音，腳尖點地的瞬間，地面會浮起一圈極淡的水波。
【人魚】
蘇淰腦子裡蹦出這兩個字，他們和宸淵完全不同。宸淵是深海里沉下來的顏色，連鱗片都像被月光泡過的寒鐵。而眼前這兩個，渾身上下都帶著太陽的色澤，像從淺海珊瑚礁里長出來的。
“你就是他藏起來的小東西？”其中一個開口，聲音清脆，帶著點笑。他歪了歪頭，琥珀色的眼睛上下打量她，“好小，比我們族裡的幼崽還小，但那傢伙眼光是真的不錯啊。”
另一個沒說話，只是用鼻子輕輕嗅了嗅空氣，然後皺了皺眉：“她身上全是那個瘋子的味道。”
蘇淰扶著牆站起來，心跳得很快，但語氣還算穩：“你們是誰？”
“別緊張呀，小東西。”先開口的那個人魚往前邁了一步，身上的鱗片在夜明珠的光下碎碎地閃，“我們是來救你的。”
“救我？”
“你還不知道吧。”另一個人魚抱起手臂，尾巴在身後輕輕甩了一下，“宸淵是什麼人，你一個小姑娘待在深海里，真當他是什麼善類了？”
蘇淰抿了抿唇，沒接話。
“他跟我們海國的事，說出來嚇死你。”那尾人魚嗤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被貶到近海的棄子，名義上是隱居，實際上整片南海都在他‘域’的籠罩下。你以為你住的是宮殿？那是他圈出來的籠子。”
“你知道他最擅長什麼嗎？”先開口的人魚又笑了，笑得很好看，卻讓蘇淰後背一陣發涼，“他最擅長把活物活活困死。一開始是魚，後來是海獸，現在換成了你。”
蘇淰沒有說話。
她想起那些走不出去的迴廊，想起夜明珠永遠不變的暖光，想起宸淵的尾巴在睡夢中把她越纏越緊，緊到她喘不上氣。
她抬起眼睛，聲音很輕：“你們能帶我走嗎？”
兩條人魚對視了一眼，露出如出一轍的、過於燦爛的笑容。
“當然。我們就是來接你的。”
蘇淰沒有馬上走。
她往後退了半步，搖了搖頭：“現在不行。他快回來了。”
“你怕他？”人魚揚起眉。
“他救過我。”蘇淰說，聲音不大，但很堅定，“我不能一聲不響就沒了。就算要走，我也得跟他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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