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從西面八方湧來的瞬間，蘇淰本能地屏住了呼吸。她閉上眼睛，感覺水流像無數隻手拽著她的衣服和頭髮，把她往下拖。可宸淵的胳膊穩穩地箍著她，他的尾巴在身側有力地擺動，帶著她向上、向上、再向上。
“睜眼。”他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被水波濾得又低又柔。
蘇淰沒動。
“相信我。”
她慢慢睜開了眼。
陽光穿透海面，像無數條金色的絲線，從很遙遠的地方垂下來。海水由深藍變為淺藍，再變成半透明的青綠色，每一層顏色都乾淨得像用刀子切出來的。她的頭髮在水裡散開，像黑色的霧，而宸淵的水藍色長髮就在她旁邊，和她的纏繞在一起，誰也無法分開他們。
他仰頭望向上方的光，側臉被海水映得半明半暗。
“到了。”他說。
下一刻，兩個人破水而出。
蘇淰大口大口地喘氣，不是溺水，是太久沒有呼吸到帶著海風和陽光的空氣。她的眼前全是碎金般的光點，海浪在身下起伏，推著她靠在宸淵懷裡。
她看見了天空。
天是藍的，和宸淵眼睛裡的藍不一樣。這個藍很淺、很亮，像一整個世界的藍都化成了風。幾朵雲被吹得又薄又散，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整片碎玻璃。
蘇淰的眼眶一下就熱了。
她沒哭。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兩圈，又被海風吹乾了。她只是仰著頭，像要把那點陽光一寸一寸地刻進骨頭裡。
“這就是太陽。”她輕聲說，“很暖，對吧？”
宸淵沒有看天空。
他在看她。
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蒼白的皮膚照得幾近透明，連眼尾那點淡淡的小黑點都顯得生動起來；她眯著眼睛笑，嘴巴微微張開，像在嘗海風的味道；她的睫毛上還掛著水珠，亮晶晶的，像碎掉的小星星。
他忽然覺得，天空也沒那麼刺眼了。
“很暖。”他低聲應了一句。
蘇淰偏過頭看他，陽光把他的水藍色長髮照得發白，臉上的水珠順著下頜滑下來，滴進海里。他看著她，眼神溫柔得不像話，那種溫柔幾乎有了重量，沉沉地落在她肩上。
“謝謝你，宸淵。”蘇淰說。
宸淵的喉結動了一下，尾巴在水下無意識地擺著，維持著兩個人的平衡。他抬起手，極輕地擦掉她眼尾沾著的一點海水。
“你開心嗎？”他問。
蘇淰點了點頭：“開心。”
宸淵笑了。那笑容和以往都不一樣，像沉在水底很久很久的人，終於露出了一點真正的、毫無保留的笑意。
“那以後，我每天帶你上來看一次。”他說。
蘇淰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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