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淰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又睡過去的。
她最後的記憶還停留在宸淵那雙濃得發黑的眼睛上。他的話在她腦子裡轉了很久——“掉進了我的海。”語氣那麼淡，像在陳述漲潮和退潮一樣自然。
可她的身體大概是真的撐不住了。後腦的傷、長時間的昏迷、還有突然醒過來後緊繃到極致的神經，像三座山同時壓下來。她幾乎是被那股睏意硬生生拽進黑暗裡的。
再睜開眼時，頭頂的光己經變了。
原本幽藍的水光被一層暖金色的光替代，像是陽光透過海面折射下來，被稀釋得很薄，只夠照亮方寸之地。她躺在一張極軟的榻上，身上蓋著某種輕盈又保暖的織物，像是用曬乾的海草混著細絨毛編成的，帶著點海風的腥鹹。
她慢慢偏過頭。
宸淵就坐在她旁邊。
不，不是坐。
他半倚在榻邊，一條腿曲著，另一條長長的魚尾從榻沿垂下去，尾鰭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他一隻手撐著額角，水藍色的長髮披散下來，遮住了小半張臉。眼睛閉著，呼吸綿長。
但蘇淰注意到，他的另一隻手，正搭在她手腕上。
不是握，只是搭著。掌心貼著她的脈搏，像是睡著了也還在數她的心跳。
她動了動手腕。
宸淵幾乎是同一秒就睜開了眼。
那雙靛藍色的眼瞳在暖光裡顯得比在海中更淺一些，像兩汪被陽光曬暖的海水。他看著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眼睛彎了起來。
“醒了？”他聲音裡還帶著點沒睡醒的沙，尾音很輕地往上勾，“這次只睡了小半天。”
蘇淰抽回手，撐著身子想坐起來。後腦傳來一陣牽扯的鈍痛，她皺了下眉，動作停住。下一秒，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穩穩地托住了她的後腦和脖頸，把她扶正。
“別亂動。”宸淵說，“傷口剛結痂。”
他的動作很小心，像在擺弄一件易碎的瓷器。把她扶好後，手卻沒有收回去，指尖還停在她後頸上，若有若無地摩挲著那一小片皮膚。蘇淰縮了縮脖子，往旁邊躲了一下。
“你……一首沒睡好？”她沒話找話，聲音還有點沙啞。
宸淵看著她，眼裡浮起一點很淡的笑意。他湊近了些，鼻尖快要碰到她的耳廓，說話時呼吸全數打在她頸側：“你睡著的時候，總往我這邊靠。”
蘇淰一愣：“有嗎？”
“有。”宸淵說得很篤定，甚至帶著點洋洋自得，“每次我把你挪回去，過一會兒，你又自己蹭過來了。”
蘇淰想反駁，可腦子裡依稀閃過幾幀畫面——冷，很冷，她本能地往旁邊暖和的地方貼，好像是蹭到了什麼光滑涼潤的東西，覺得舒服了才安穩下來。
她的耳根開始發燙。
宸淵明顯看到了。他眼尾的笑紋更深了，尾巴在地面上輕輕拍了兩下，很輕快。
“不過沒關係。”他忽然湊得更近，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垂，“我喜歡你靠過來。”
蘇淰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往後退，後腦眼看就要撞上牆，宸淵的手己經先一步墊在了那裡。
她的後腦貼著他的掌心，像是撞上去的，又像是他自己迎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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