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不要他。
宸淵的尾巴重新蓄滿力量,像一條被徹底激怒的海蛇,朝著南方的人魚領地疾射而去。他經過的地方,海水像是被燒開了一樣劇烈沸騰,魚群翻著肚皮浮上水面,連珊瑚都開始枯萎。他的“域”隨著他的憤怒不斷膨脹,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把整片南部淺海都罩了進去。
他在那裡展開了屠殺。
人魚的村落,珊瑚屋,海藻田,那些淺金色的身影在他經過時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有些在笑,有些在唱歌,有些在追逐嬉鬧。然後,像被風吹散的沙,一個個碎在水裡。
他沒有留手。
一條都沒有。
血水染紅了整片海灣,濃腥的味道連最兇的海鯊都不敢靠近。他抓住最後一條活著的雄性人魚,扼住他的喉嚨,指節幾乎要陷進鱗片裡。
“你們帶走的人呢。”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從深海最黑的地方滲上來的,“她人在哪。”
那尾人魚己經被嚇得失了禁,渾身都在抖,嘴裡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字:“不、不知道……他們把她送去……送上去了……”
“上了岸?”
“是……是上了岸……”
宸淵安靜了一瞬。
他緩緩鬆開了手。那尾人魚從他掌心滑落,癱軟在血色的海水中,連遊走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不在這裡。
她真的上岸了。
宸淵浮在一片腥紅的海水裡,水藍色的長髮被血染成深紫,鱗片上也黏著碎肉。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雙手剛剛撕碎了無數條命。可現在,它們什麼也抓不住。
她的味道消失了。
海水的腥氣、血的鐵鏽味、被攪碎的海藻和珊瑚粉塵,混在一起,像一堵牆。而她的氣息,就那樣斷在裂縫的盡頭,斷在他觸不到的淺海之上。
宸淵緩緩抬起頭。
海面之上,有光。
很淡,很稀薄,像是黃昏最後一層金粉。
她真的走了。
這一次,沒有人騙她,也沒有人逼她。是她自己跟著人魚遊進了那條裂縫,是她自己朝著那束光游去,是他把她養得那麼好,好到她終於有力氣逃。
宸淵閉上眼。
再睜開時,他的眼睛己經黑透了。
海國的王宮裡有化形珠。有通往大陸的商道,有在各城邦安插了上百年的暗線。那座他曾經不屑一顧的王城,現在是他上岸的唯一捷徑。
他不缺實力,只缺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比如,鮫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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