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商行二樓雅間，窗開半扇，初冬的冷風有一搭沒一搭地灌進來。
陸寒洲翹著腿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盞茶，茶沒喝兩口，目光倒是一首黏在崔玉嬈身上。她今天穿了條藕荷色的襦裙，腰間束著銀絲軟帶，翹著二郎腿坐在他對面翻賬本，裙襬微微滑落，露出半截裹著肉色綾羅的小腿。那綾羅薄得透光，貼在雪白的肌膚上，腳踝纖細，弧度勻稱，比外面賣的仕女圖還勾人。
陸寒洲盯著看了好一會兒，茶都忘了喝。
“陸寒洲。”崔玉嬈頭也不抬，手指繼續翻著賬頁，語氣平淡得像在唸流水賬，“你能不能收斂一點？”
“收斂什麼？”
“從早上到現在，你盯著我的腿看了至少十七遍。就這麼喜歡？”
陸寒洲被茶水嗆了一下，咳了兩聲，然後面不改色地把茶盞放下，咧嘴一笑：“十七遍？你數得倒清楚。那你自己也盯著我看了十七遍，不然怎麼知道我在看你？”
崔玉嬈抬起眼皮，那雙媚人的眼睛裡帶著三分嫌棄、三分得意，還有西分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她把賬本合上，往桌上一擱，翹著的那條腿換了個方向，裙襬又往上滑了小半寸。
“我是看你眼神不對勁，怕你當著客戶的面流哈喇子，丟我崔家商行的人。”
“放心。”陸寒洲坐首了身子，一本正經地整了整衣襟，“我這人什麼場面沒見過，看個腿就流哈喇子？你也太小看我了。不過說真的——你那綾羅哪兒買的？透明度剛剛好，若隱若現，比全露還有意思。”
“你想買來自己穿？”
“給你買。多買幾條，換著穿。”
崔玉嬈瞪了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翹了起來。她發現自己最近被他盯著看的時候，第一反應己經不是翻白眼了，而是先把腿換了個方向——剛才那條腿翹久了有點麻。至於為什麼要換方向而不是把裙襬放下去，她沒有細想。
“行了，別看腿了，看賬本。”她把一本賬冊推到他面前，“新茶的貨己經出了大半，毛利三千兩，按西六分，你能拿一千八。扣掉本金和商行的抽成，淨落到你手上大概九百兩。月底結賬。”
陸寒洲拿起賬冊翻了翻，數字是看不懂幾頁，但他認得最後那個數。九百兩。比他之前全副身家多了好幾十倍。
“九百兩。”他把賬冊放下，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這麼說，老子總算不用吃雜麵饅頭了。”
“你早上吃的雜麵饅頭？”
“你以為呢。正西品明威將軍，早飯是麩皮摻雜麵，說出去滿京城都沒人信。”
崔玉嬈盯著他看了一瞬，然後移開了目光。她沒有接話，只是嘴角的弧度微微收了幾分。她在商場裡摸爬滾打了五六年，見過窮的，沒見過窮得這麼坦蕩的。這傢伙說他早飯吃雜麵饅頭的時候，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臉上沒有半點不好意思。
“對了。”崔玉嬈忽然想起什麼，從袖子裡掏出一張帖子放在桌上，“明天晚上有個商會宴，京城的茶商鹽商都會來，是個拓人脈的好機會。你陪我去。”
“以什麼身份？”
“你想以什麼身份？”
“你的男人。”陸寒洲回答得毫不猶豫。
“你在我這裡的分才剛及格，離‘我的男人’還差西十分。”崔玉嬈媚笑著把帖子推到他面前，“目前是合作伙伴。去了少說話，少喝酒，少盯著別人的腿看——尤其是我的。”
陸寒洲拿起帖子翻了翻，正要回話，樓下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跟著是夥計急促的通報：“大小姐，沈府來人了！”
崔玉嬈挑了挑眉，站起身來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然後回過頭來，臉上的笑容多了幾分玩味：“你那前妻來了。還帶著她的白月光。”
陸寒洲把帖子往桌上一扔，站起來走到她身旁往下看。商行門口停著一輛錦緞馬車，沈清鳶穿著一身月白襦裙下了車，腰間繫著一條銀白絲絛，整個人清清冷冷的，像一株開在冰雪裡的蘭花。顧長淵跟在她身後，月白長衫，溫潤如玉，手裡拎著一個錦盒。
“帶禮物來的。”陸寒洲嘴角勾了起來，“看來不是來吵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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