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懷裡這面，不是給沈清鳶的。
他從另一隻袖子裡掏出一張字條。字條上只寫了一行字，字跡工整溫潤，措辭客氣而曖昧——崔娘子雅鑑：昨日的茶很好，人更好。顧某銘記在心，不知改日可否單獨向崔娘子討教茶道？
他把字條摺好，塞進錦盒的綢布裡層，然後合上錦盒。他當然不是真的對崔玉嬈有興趣——至少不全是。崔玉嬈是崔家商行的東家，手握著京城絲綢和茶葉的半壁江山，跟這樣的人搭上關係，對他的生意有百利而無一害。至於沈清鳶那邊，她不會知道的。就算知道了，他也有辦法讓她相信自己是清白的。三年都把他當替身，現在他給自己多鋪一條路，有什麼錯？
他整了整衣襟，轉身回了崔家商行。
花廳裡，崔玉嬈正在櫃檯後面跟賬房說話，看見顧長淵回來，笑著迎上前：“顧公子怎麼又回來了？”
“落了點東西。”顧長淵從袖中取出那個錦盒，雙手遞上，“其實是方才忘了拿出來。昨日在商行叨擾許久，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崔玉嬈接過錦盒，開啟一看——水銀鏡在陽光下折射出清亮的光，把她那張妖冶的臉映得分明。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鏡子也太貴重了。顧公子太客氣了。”
“崔娘子喜歡就好。”顧長淵微微一笑，拱手告辭，轉身出了商行大門。門外的馬車己經等著了，沈清鳶掀開車簾看了他一眼，他神色如常地上了車。
馬車緩緩駛離。
花廳裡恢復了安靜。崔玉嬈低頭看著錦盒裡的水銀鏡，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她在商場裡混了這麼多年，男人送她東西的意圖她一眼就能看出來。普通朋友送禮是點心特產，想討好她的送首飾綢緞，想追她的送字畫古玩。送水銀鏡的——這玩意兒小到能隨身帶著，每次照鏡子都能想起送鏡子的人。顧長淵這心思，比他的月白長衫還要藏不住。
她翻了一下錦盒的綢布裡層，抽出了那張字條。
“崔娘子雅鑑：昨日的茶很好，人更好。顧某銘記在心，不知改日可否單獨向崔娘子討教茶道？”
崔玉嬈唸了一遍，笑了一聲。她把字條摺好，塞回錦盒裡，蓋上蓋子，然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有意思。”她自言自語道，“一邊跟沈清鳶訂了婚期，一邊給別的女人塞情書。沈清鳶，你到底挑了個什麼東西？”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陸寒洲懶洋洋地走下來，剛才樓上幾杯熱茶下去，酒意散了大半，只是走路時還有點發飄。
“走了？”他靠在樓梯欄杆上。
“走了。”崔玉嬈把錦盒往抽屜裡一丟，轉過身來看著他，雙手抱胸，歪著頭，“你那前妻的未婚夫，剛才送了我一面水銀鏡，還夾了張字條，想單獨約我喝茶。”
陸寒洲眉毛動了一下。
“你怎麼回的？”
“還沒回。”崔玉嬈走到他面前，仰著臉看他，笑容裡多了幾分狡黠，“你說我該怎麼回？去還是不去？”
陸寒洲低頭看著她的眼睛，忽然笑了：“你想去就去。不過我建議你去——去了之後，把鏡子還給他，當面告訴他，你更喜歡會打架的。”
“會打架的？”
“對。”陸寒洲往前傾了傾身子，湊近她的耳邊，“像老子這樣的。”
崔玉嬈覺得耳朵尖又開始發燙了。她伸手推開他的臉，往後退了一步。
“行，那我去。不過你得陪我去——萬一你那前妻的白月光惱羞成怒，我一個弱女子可打不過。”
“你弱女子？”陸寒洲哈哈大笑起來，“崔大小姐，你是我見過最不弱的弱女子。”
崔玉嬈也笑了。她發現自己跟這傢伙待在一起的時候，笑的時間比談生意的時間還長。不過她很快收斂了笑意，正色道：“說正事。沈清鳶和顧長淵的婚期定在下月初八。剛送來的喜帖。”
陸寒洲的笑容淡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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