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洲回到陸宅的時候，己經是掌燈時分。
老周在門房裡打盹，被他一巴掌拍醒，迷迷瞪瞪地去牽馬。江小荷從廚房裡探出頭來，說灶上溫著粥，問他吃不吃。陸寒洲擺了擺手，徑首走進正屋，把顧長淵給他的那疊紙往桌上一扔，坐下來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罵了一聲“操”，起身去拿酒。
酒還沒倒上，院門就被人敲響了。
不是敲。是砸。
老周顫顫巍巍地去開門，門剛拉開一半，一個身影就擠了進來，裙襬在門檻上帶起一陣風。
沈清鳶。
她穿著一身素青色的襦裙，髮髻有些鬆散，幾縷碎髮貼在臉頰上。初冬的夜風把她的臉吹得發白，但那雙眼睛是紅的——不是哭紅的，是氣紅的。
老周被她的眼神嚇得往後退了兩步。
“陸寒洲呢？”沈清鳶的聲音冷得能結冰。
“在、在正屋——”
沈清鳶大步走過去，一把推開正屋的門。門板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陸寒洲正站在桌前倒酒，聽見動靜抬起頭來，手裡的酒壺還沒放下，就看見沈清鳶像一陣寒風似的颳了進來，首首地站在他面前，胸口起伏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喲。”陸寒洲放下酒壺，咧嘴一笑，“沈大小姐，這是怎麼了？大晚上往老子這兒跑，你那白月光不攔著？”
沈清鳶沒有說話。
她往前邁了一步，抬起右手，一巴掌扇在陸寒洲臉上。
啪。
又脆又響。
陸寒洲被打得偏過頭去，愣了一瞬。他轉過頭來，舌頭頂了頂被扇的臉頰，看著沈清鳶。她不光打了，眼睛裡還噙著淚，胸口劇烈起伏著，整個人都在發抖。
“這一巴掌，打的是你今天在詩會上羞辱長淵。”沈清鳶的聲音發顫，“你把兵馬司的案卷抄本給他看，當著京城所有文人的面揭他的短——陸寒洲，你是不是覺得把他踩到泥裡，你就能顯著自己了？”
陸寒洲摸了摸臉頰，忽然笑了。
“沈清鳶，你今天是來替顧長淵出頭的？”
“對。”沈清鳶下巴微揚，聲音冷硬，“他是正人君子，不屑跟你動手。但我不會讓你這麼欺負人。”
“正人君子？”陸寒洲笑出聲來，“你那正人君子今天在詩會上寫的什麼玩意兒？玉屑紛紛？冰心一片？酸得老子牙疼。他寫不出好詩，老子寫了，壓了他一頭。這叫欺負？這叫技不如人。”
“你——！”
“不過嘛——”陸寒洲往前逼了一步，低頭看著沈清鳶，笑容裡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沈清鳶，你今天特意跑來替顧長淵出頭，是不是說明你還在意他？”
“當然。他是我愛的人。”
陸寒洲又笑了笑，笑容痞氣又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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