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兩步，她又回過頭，朝那排丫鬟裡一個瘦小的姑娘揮了揮手。那姑娘眼眶紅紅的，死死咬著嘴唇，衝她點了點頭。
陸寒洲把這個細節看在眼裡，沒說什麼。
回去的路上，老周拎著從菜市順道買的菜走在前面，陸寒洲走在中間，江小荷抱著包袱跟在最後。
走到半路，陸寒洲忽然放慢了步子，等江小荷跟上來。
“江小荷。”
“奴婢在。”她的聲音還是沙啞的，但己經比剛才穩了些。
“在我這兒不用叫奴婢。”陸寒洲腳步不停，語氣隨意得像是在閒聊天，“叫將軍就行。府上現在就我跟老周兩個人，你來了是第三個。你的活不重，掃掃院子、燒燒水、幫我跑腿送送信。工錢按月給，一個月二兩銀子。三年期滿，來去自由。”
江小荷的腳步頓了一下。
二兩銀子。尋常丫鬟一個月的工錢不過五錢，二兩銀子夠窮人家過小半年了。
“將軍，”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您為什麼——”
“為什麼出這麼高的工錢？”陸寒洲接過了她沒說完的話，“因為你識字。識字的人值這個價。”
他沒說的是，他在藍星混社會的時候，最看重的不是拳頭硬的人，是腦子好使的人。他手底下的頭號軍師就是個輟學的大學生，幫他做了多少見不得光的賬目，從來沒出過紕漏。
這個江小荷，秀才的女兒，讀過書，能寫會算，為了葬爹孃自己賣自己——這種女人，骨子裡有一股勁兒，是打不碎的。
他陸寒洲看人，看的就是這股勁兒。
回到陸宅，老周領著江小荷去了西廂房。那間屋子空了多年，裡頭堆滿了雜物。老周找了套乾淨的被褥鋪上，又在牆角放了個臉盆架子。
江小荷站在門口，看著這間雖然簡陋但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小屋，好一會兒沒動。
“江姑娘，你先歇歇。”老周把熱水壺放在桌上，“灶上燒著水，等會兒洗把臉。臉上的傷，我去找點藥膏來。”
“多謝周伯。”江小荷的聲音很輕。
老周擺擺手，轉身出去了。
江小荷關上門，把包袱放在床頭。她沒有急著收拾，而是在床沿上坐了下來，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包袱的邊角。
從爹孃走後到今天，己經整整兩個月了。這兩個月裡，她被轉過三道人牙子的手，被挑剔過無數次，像一件貨物一樣被翻來覆去地打量。半個月前劉婆子讓她陪一個客人喝酒，她不肯，被一巴掌扇倒在地，嘴角的淤青到現在還沒消。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
可現在，她坐在一間雖然簡陋但乾乾淨淨的屋子裡，有一張床，有一床被褥，有一個說話算數的將軍告訴她——三年期滿，來去自由。
江小荷把臉埋進掌心，肩膀輕輕地顫了起來。
她沒出聲。這兩個月教會她一件事——哭可以，但不能讓人聽見。
正屋裡，陸寒洲把腿翹在書案上，翻著一本從原主書架上找來的《大周地理志》。
老周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壺熱茶。
“將軍，江姑娘安頓好了。”老周把茶壺放在桌上，搓了搓手，“那姑娘臉上的傷看著不輕，老奴去找點藥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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