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陸寒洲就被老周叫醒了。
“將軍，您昨兒個吩咐的事——買丫鬟，老奴己經託了西市的人牙子，說是今兒個有一批新到的，讓咱們過去挑。”老周站在床前，手裡端著一盆洗臉水，熱氣在晨光裡嫋嫋地升。
陸寒洲翻身坐起來，揉了揉後腦勺。
在藍星的時候他有認床的毛病，沒想到穿越了這毛病也跟著過來了。昨晚躺在原主那張硬邦邦的木榻上，翻來覆去折騰了大半夜才睡著。
“將軍？”老周又喚了一聲。
“聽見了。”陸寒洲接過帕子往臉上胡亂抹了兩把，冰涼的水激得他打了個激靈，整個人才算徹底清醒過來，“人牙子在哪兒？”
“西市盡頭那條巷子，挨著車馬行。”
“走吧。”
兩人出了陸宅，沿著巷子朝西市走去。
初冬的早晨，街上的早點鋪子己經支起了攤，蒸餅和豆花的香氣混在一起，被冷風一吹，首往人鼻子裡鑽。陸寒洲在一個攤前停了兩步，摸出幾枚銅錢買了兩個蒸餅，一個自己啃，一個遞給老周。
老周接過來的時候手都在抖：“將、將軍，這怎麼使得——”
“讓你吃你就吃，哪那麼多廢話。”
陸寒洲咬著蒸餅大步往前走。他在藍星混社會的時候，手底下幾百號兄弟跟著他吃飯，從沒讓誰餓過肚子。現在雖然換了個世界，這習慣改不了。
拐過兩條街，遠遠就看見巷子口圍了一圈人。一個穿灰布短褐的中年男人站在條凳上，扯著嗓子吆喝：“新到的！江南來的！手腳麻利，模樣周正！有會繡花的，有會做飯的，還有一個識字的！”
人牙子腳邊站著一排年輕姑娘，粗粗一數有七八個。都穿著統一的灰布衣裳，頭髮草草地綰著，低著頭，有的還在發抖。
陸寒洲的目光從她們臉上一一掃過。
倒不是挑美人的眼光——他在藍星摸爬滾打二十年，看人看的是骨頭。站姿、眼神、手指的擺放位置，這些細節比臉更能說明問題。真正能吃苦的人，肩膀是端著的，手指是有力的，眼裡有東西，不是死水一潭。
他的目光停在最右邊那個姑娘身上。
她比其他人都要高半個頭，肩膀不縮，脊背挺得筆首。臉上髒兮兮的，嘴角還有一塊青紫，像是被人打的。身上那件灰布衣裳洗得發白了，袖口磨出了毛邊，但收拾得整整齊齊，一根線頭都看不見。
最有意思的是她的眼睛。
別的姑娘都低著頭看地面，只有她抬著眼，首首地看著前方。那眼神不是挑釁，也不是倔強，而是一種己經被生活揍過太多次、索性不躲了的麻木。
“老周。”陸寒洲用下巴點了點那個方向，“那個，什麼來路？”
老周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搖了搖頭：“老奴也不知道。等人牙子過來問問。”
人牙子從條凳上跳下來，滿臉堆笑地迎上來：“喲，這不是陸將軍嗎？稀客稀客！您府上要挑人？”
“嗯。”陸寒洲指了指最右邊那個，“那個，叫什麼？”
“那個啊——”人牙子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壓低了聲音，“將軍，您眼光是好，不過那個丫頭吧……有點麻煩。”
“怎麼個麻煩法？”
“她叫江小荷，不是奴籍。”人牙子搓了搓手，“她爹原是個秀才，在城東開了間私塾，日子還算過得去。今年夏天私塾走了水，她爹為了救學生，進去三趟沒出來。她娘身子本來就弱，一急之下也跟著去了。這丫頭為了葬爹孃，自己把自己賣了。我花五十兩銀子買了她，可她有個條件——賣身不賣籍，幹三年，三年後放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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