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裡，沈清鳶重新梳妝過了。她換了一身月白色襦裙，髮髻挽得一絲不苟，臉上施了薄粉，把昨夜輾轉難眠的痕跡蓋得乾乾淨淨。顧長淵坐在她對面，手邊擱著一盞碧螺春，正溫聲說著江南的風物。
“蘇州的春天比京城早，二月中旬梅花就開了。”他說話的時候目光落在沈清鳶臉上，溫柔而專注，像在欣賞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等我手頭的事料理完，帶你去看看。”
沈清鳶彎了彎嘴角，正要答話，管家老宋從門外小跑進來，神色有些古怪。
“小姐，崔家商行今日開市，送了兩張帖子來，請您和顧公子過去捧場。”
沈清鳶的笑容僵了一瞬。
崔家商行。崔玉嬈。
她下意識就想推掉。但顧長淵己經伸手接過了帖子，翻開看了一眼，眉梢微揚：“崔玉嬈？就是京城那位出了名的女商人？聽說她把崔家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倒是個奇女子。”
沈清鳶看著顧長淵臉上那抹饒有興味的表情，心裡莫名地不舒服了一下。但她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淡淡道：“你想去？”
“既然送了帖子，不去反倒顯得失禮。”顧長淵站起來，理了理月白長衫的袖口，“況且我也想看看，京城商界最近有什麼新風向。”
沈清鳶沉默了一瞬，然後站起身來。
“那就去。”
她倒不是想給崔玉嬈捧場。她只是忽然想到——崔玉嬈開市，陸寒洲那個混蛋肯定也在。
崔家商行門口張燈結綵，新漆的牌匾上掛著紅綢，兩排夥計穿著簇新的青布衣裳站在門口迎客。崔玉嬈做生意向來講究排場，這場開市她籌備了半個月，京城的商賈名流來了大半。
沈清鳶的馬車在商行門口停下時，崔玉嬈正站在臺階上跟人寒暄。她今天穿了一身石榴紅的襦裙，腰束金絲軟帶，烏髮挽了個墮馬髻，簪一支赤金步搖。日頭照在她身上，整個人明豔得像一團火。
她看見沈清鳶的馬車，嘴角勾了起來。
“喲，沈大小姐來了。”崔玉嬈笑吟吟地迎下臺階，目光在沈清鳶身上掃了一圈，又落在她身後的顧長淵身上，眼睛亮了一下，“這位就是顧公子吧？果然一表人才，怪不得沈大小姐心心念念等了三年。”
這話說得客氣，但怎麼聽怎麼帶著刺。沈清鳶面色不變，微微頷首：“崔大小姐開市，我來捧個場。長淵，這位就是崔家商行的東家，崔玉嬈崔娘子。”
顧長淵上前一步，拱手行禮。他的動作優雅得體，月白長衫在日光下襯得他面如冠玉：“久仰崔娘子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崔玉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意更深了。她做生意見過太多人，一個男人往她面前一站，她掃一眼就知道對方是什麼貨色。這位顧公子，長相確實沒得挑，氣質也溫潤，但那雙眼睛裡藏著的東西，騙不過她。
“顧公子客氣了。”她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裡面請，茶點都備好了。我讓人給二位留了個好位子。”
沈清鳶跟著崔玉嬈走進商行大廳，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廳裡擺了幾排椅子，正前方搭了個小臺子，臺子上鋪著紅氈。賓客們三三兩兩地寒暄著，茶香混著薰香在空氣裡飄。
她沒有看到陸寒洲。
但首覺告訴她，那個混蛋一定在。
果然，她剛在椅子上坐下，就聽見屏風後面傳來一陣腳步聲。腳步散漫，不緊不慢，鞋底磨著地磚發出沙沙的聲響，透著一股子吊兒郎當的勁兒。
陸寒洲走了出來。
他今天換了身玄色長袍，腰帶系得鬆鬆垮垮，領口大敞著露出一小片胸膛。頭髮沒好好束，幾縷碎髮垂在額前，整個人透著一股懶散而危險的痞氣。他手裡端著一盞茶，一邊走一邊吹氣，走到崔玉嬈身邊時自然而然地站定了，肩膀幾乎貼著她的肩膀。
“喲，這不是沈大小姐嗎？”陸寒洲像是剛看見沈清鳶似的，眉毛挑得老高，嘴角掛著那種讓人想扇他的笑容，“怎麼著，來給咱家玉嬈捧場？”
沈清鳶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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