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馬司二堂，王崇安坐在案後，手裡端著茶盞，半天沒喝一口。
堂下站著顧長淵。月白長衫，發冠束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恭謹。兩個差役分列兩旁，阿福縮在門口，臉白得跟紙似的。
“顧公子。”王崇安放下茶盞，語氣客氣中帶著幾分審慎，“今日請你來，是為了一樁揭帖案。昨日京城大街小巷貼滿了揭帖，上面寫的是朝廷命官陸寒洲冒名頂替、侵吞茶利。本官接了陸將軍的狀紙，狀告此揭帖系你指使。你有什麼話說？”
顧長淵微微欠身，聲音溫潤如玉：“王大人，此事學生實在不知。昨日學生一首在府中讀書，並未出門。至於揭帖上寫了什麼，學生也是今日才聽說。”
王崇安捋了捋鬍鬚，目光轉向門口的阿福。
“你叫阿福？是顧公子的貼身小廝？”
阿福撲通一聲跪下了：“回、回大人，是小的。”
“有人看見你去城西廢窯，跟兩個貼揭帖的人接頭。可有此事？”
阿福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眼珠子不由自主地往顧長淵那邊飄。顧長淵沒有看他，只是微微側過頭，目光在他臉上輕輕掃過。只一眼，阿福就像被針紮了一樣縮了回去。
“小的、小的昨天確實出過門。但去的是菜市口，買、買菜。沒去過什麼廢窯。”
“那這兩個人——”王崇安朝旁邊的差役抬了抬下巴，差役從側門帶進來兩個灰布衣裳的男人，正是陸寒洲在廢窯踹翻的那兩個，“你認不認識？”
阿福一看那兩個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兩個男人低頭跪著，不敢看阿福，也不敢看顧長淵。
王崇安拿起驚堂木，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本官問話，你們三個最好老實回答。貼揭帖的事，是誰指使的？”
堂上安靜了片刻。
然後那個被陸寒洲用碎銀子彈過腦門的男人先扛不住了，抬手指著阿福：“是他！是他給的銀子！一人二兩，讓我們把揭帖貼到人多的地方！說貼完了再給二兩！”
阿福癱在地上，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他又看了顧長淵一眼，顧長淵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阿福。”顧長淵開口了，聲音溫和而失望，“我待你不薄，你為何揹著我做這種事？”
阿福愣住了。
“公、公子——”
“你若是缺銀子，跟我說便是。何必受人唆使，去做這種下作勾當？”顧長淵嘆了口氣，轉向王崇安，深深一揖，“王大人，是學生管教不嚴。阿福做出這種事，學生難辭其咎。但學生確實不知情——學生從江南迴京不過數月，與陸將軍素無冤仇，何必做這種事？”
王崇安看著顧長淵，沒有說話。他又看了阿福一眼，阿福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對上顧長淵的目光後，又把嘴閉上了。
“既然如此。”王崇安拿起驚堂木拍了一下，“來人，將阿福與這兩個貼揭帖的收監候審。顧公子，你是阿福的主子，雖不知情，但管教不嚴也是有過。本官暫不追究，但要隨傳隨到。”
顧長淵深深一揖：“學生明白。”
兵馬司門口，看熱鬧的人群己經散了。顧長淵從大門裡走出來，站在臺階上整了整衣襟，月白長衫被日光一照，襯得他整個人清雋出塵。他面帶微笑，步履從容，和守在街對面的家丁會合後，朝顧府方向走去。
茶攤上，陸寒洲放下茶碗，罵了一聲“操”。
“棄卒保帥。”崔玉嬈的聲音裡沒有半點意外，“果然。他讓阿福頂了罪，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阿福是他的貼身小廝，他敢讓他頂罪，就不怕他反水？”陸寒洲看著顧長淵遠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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