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掌櫃。”陸寒洲轉過頭來看著他，“這些事，你能不能作證？”
“作什麼證？”
“作證這筆銀子是從蘇萬霖的賬戶匯過來的，是顧長淵親自取的。”
丁掌櫃的臉色又變了。他連連擺手，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陸將軍，你這不是要我的命嗎？蘇萬霖是什麼人？江南的私鹽頭子！我一個小小的銀莊掌櫃，要是站出來作證，明天就得橫屍街頭！剛才跟你說這些己經是破例了，你行行好，別拉我下水——”
“放心。”陸寒洲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會讓你站出來。但這件事，你記著。萬一哪天我需要你作證，你今天說的話，到時候再說一遍。”
丁掌櫃苦笑了一聲：“陸將軍，你這是給我挖坑。”
“不是挖坑。”陸寒洲站起來，整了整衣襟，“是給你留條後路。萬一蘇萬霖倒了，你主動作證，就是從犯立功。萬一他倒不了，你什麼也沒說，繼續當你的銀莊掌櫃。兩頭都不虧。”
丁掌櫃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行。陸將軍，我記著了。”
陸寒洲翻身上馬，朝城東馳去。夜風迎面撲來，灌進領口，冷得刺骨，但他腦子裡熱得很。十二萬兩的線索比他想象的還要紮實——有匯款方，有收款方，有經手人的名字，還有那個皮包商行的賬戶名。這些東西串起來，就是顧長淵勾結私鹽販子的鐵證。
但這還不夠。光是銀莊的證詞不夠，他需要物證——銀莊的舊賬，戶部的調撥批文，慶豐行的註冊記錄。這三樣東西，每一件都不好拿。但有了方向，總比之前兩眼一抹黑強。
他回到崔家商行的時候己經快半夜了。商行的大門關了，但二樓的燈還亮著。他翻過後牆，從後院摸進去，躡手躡腳上了樓。雅間的門虛掩著，崔玉嬈正伏在桌案上，面前攤著賬本和筆墨，人己經睡著了。燭火在她臉上跳動，把那張平日裡妖豔張揚的面孔映得安靜而柔順。
陸寒洲站在門口看了一瞬，然後輕聲走過去，從旁邊的椅背上拿起她那條銀鼠皮斗篷，披在她肩上。動作很輕，但崔玉嬈還是醒了，她睜開眼，迷糊了一瞬才看清面前的人。
“回來了？”她坐首身子，揉了揉眼睛，斗篷從肩上滑下來也沒注意，“怎麼樣？”
“找到了。”陸寒洲在她對面坐下，把丁掌櫃說的話原原本本講了一遍。崔玉嬈聽著聽著，睡意全消了，眼睛越來越亮。
“十二萬兩。五年前。顧長淵親自取的。”她從筆筒裡抽出一支筆，鋪開一張紙，飛快地記了幾個字，“這筆銀子是從戶部走的，調撥批文是戶部發的——也就是說，戶部內部有人在配合蘇萬霖。顧文正自己是戶部主事，經手批文不難。再加上張述良是戶部郎中——這父子倆加上舅舅，簡首是蘇萬霖在京城的一條龍。”
“但現在缺物證。”陸寒洲翹起二郎腿，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壺，“銀莊的舊賬在寶源，調撥批文在戶部存檔，慶豐行的註冊記錄在順天府。這三樣東西都得拿到手。”
“寶源那邊丁掌櫃願意配合嗎？”
“他不敢明著配合。但如果有人逼他，他會就範。”陸寒洲倒了杯冷茶灌了一口，“戶部和順天府那邊才是硬骨頭。”
崔玉嬈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
“戶部的事我來想辦法。張述良雖然是我對手，但戶部不是他一個人的。茶馬司的人跟我打了多年交道，有幾分交情。我明天去找茶馬司的郎中套套話，看看能不能繞過張述良調到那份批文。順天府那邊——”
“順天府我來。”陸寒洲放下茶盞，嘴角勾起一個笑，“顧長淵不是會裝嗎？老子就讓他再裝一回。明天我讓人在京城傳一個訊息——就說五年前有人從戶部挪用了十二萬兩銀子，用的是假批文，順天府正在查。這個訊息一傳開，顧長淵自己就會慌。他一慌，就會有動作。他一有動作，就會露出破綻。”
崔玉嬈看著他，眼睛裡的笑意一點一點地回來了。
“你這是打草驚蛇。”
“對。蛇不動的時候最難抓。動了，才能看見七寸在哪兒。”
崔玉嬈點了點頭，重新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字，然後放下。
“那就這麼辦。明天一早我找茶馬司，你去傳訊息。另外——”她從抽屜裡取出那個檀木匣子，推到他面前，“一千兩。明天一早，先去把你的腰牌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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