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樓今晚被包了場。
沈清鳶坐在二樓靠窗的雅間裡，面前擺著一壺酒，兩隻酒杯。她穿了一身素白的襦裙，髮髻上只簪了一根銀簪，整個人素淨得像去上墳。春蘭站在她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不緊不慢，帶著一種刻意的從容。顧長淵推門進來的時候，臉上掛著那副標準的溫潤微笑——月白長衫，玉冠束髮，手裡還拎著一個錦盒。
“清鳶，你約我來，我很高興。”他把錦盒放在桌上，在她對面坐下，“這是你最愛吃的桂花糕，我特意繞到城南去買的。”
沈清鳶低頭看了一眼那個錦盒，沒有伸手去接。
“長淵，我今天約你來，不是來敘舊的。”
顧長淵的笑容不變，但倒酒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那是為了什麼？”
“為了跟你把話說清楚。”沈清鳶從袖中取出那塊青白玉佩，放在桌上，“這塊玉，我己經查清楚了。它的主人叫蘇婉娘，是江南私鹽販子蘇萬霖的女兒。你跟她在一起的時間，比你跟我說的要久得多——至少兩年。”
顧長淵的笑容淡了一層，但語氣依舊溫和：“清鳶，這件事我己經解釋過了。蘇婉孃的父親脅迫我，婚書是偽造的——”
“那這個呢？”沈清鳶從袖中取出另一疊紙，展開放在桌上。那是她從兵馬司劉主簿那裡抄來的案卷片段——五年前蘇萬霖給京城一個顧姓商戶轉銀子的記錄，“這是兵馬司案卷裡的。蘇萬霖給你父親轉了銀子，數目不小。你父親跟蘇萬霖之間的往來，不是從你下江南才開始的——是從五年前就開始了。”
顧長淵的笑容終於凝固了。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疊紙，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他的眼眶微紅，聲音沙啞了幾分：“清鳶，你說得對。有些事我沒有告訴你。但那些事——是我爹的事，不是我的事。我爹當年確實跟蘇萬霖有過往來，但那是因為他被人拿住了把柄。我去江南，就是為了替我爹還這筆債。”
“替你爹還債？”沈清鳶的聲音拔高了幾分，“那你在江南三年，替蘇萬霖管賬本管船單管行賄名冊——也是替你爹還債？你不是被脅迫的，你是蘇萬霖的自己人。”
顧長淵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放在桌上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泛白。雅間裡安靜了好幾個呼吸的時間，窗外樓下的叫賣聲隱隱約約地傳進來，襯得這一刻的沉默格外刺耳。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和平時完全不一樣——不是溫潤，不是包容，而是一種被揭穿之後的破罐子破摔。
“清鳶，你今天約我來，就是來審我的？”
“我是來問你要一句實話。”
“實話？”顧長淵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的時候力道大了些，酒液濺在桌上，“實話就是——這三年我在江南，沒人幫我，沒人信我。你說的那些事，我有得選嗎？蘇萬霖拿我爹的腦袋威脅我，我能不做嗎？”
沈清鳶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那蘇婉娘呢？她也是拿刀逼你的？”
顧長淵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就在這時候，樓梯口又傳來了腳步聲。這次不是一個人的——是兩個人的。腳步沉重有力，靴底踩在木樓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雅間的門被推開，陸寒洲大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崔玉嬈。
顧長淵一看來人，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陰鷙起來。
“陸寒洲？你來做什麼？”
“來看你表演。”陸寒洲在沈清鳶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從桌上拿起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上次你在醉仙樓喝醉了罵我，我還沒找你算賬。今天你清醒著，正好。”
“你——”顧長淵轉向沈清鳶，“你叫他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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