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不碰和離前夜他瘋了一樣要我》第30章 從那天起我就沒有父親了(1)

作者:愛吃農家筍餅的牛老·27天前

城南運河碼頭,三更剛過。

永泰行的招牌在夜風裡吱呀吱呀地晃,鋪門緊閉,但後院的碼頭卻燈火通明。陸寒洲趴在隔壁貨棧的屋脊上,嘴裡叼著根草莖,眯著眼數下面的人——光著膀子扛麻袋的苦力十二個,腰間別刀的護院八個,還有一個穿綢衫的管事模樣的胖子,正站在碼頭邊上拿鞭子點著數,嘴裡罵罵咧咧。

“快點快點!天不亮這批貨必須進倉!誰他媽手腳不利索,老子扣他三天工錢!”

一艘烏篷船泊在碼頭邊,船老大蹲在船頭抽菸,船身吃水很深,一看就知道艙裡裝了不少貨。麻袋從船艙裡一袋一袋往上扛,在碼頭上堆成了小山。陸寒洲不用翻看也知道麻袋裡裝的是什麼——淮鹽。大周朝的鹽引制度管得嚴,淮鹽出淮北只能走官道,所有走運河私運的淮鹽都是沒有鹽引的私貨。這批貨的來路,跟蘇萬霖當年在烏石坳的私鹽倉庫如出一轍。

阿六趴在旁邊的屋脊上,壓低聲音:“將軍,動手嗎?”

“不急。”陸寒洲把草莖吐掉,目光落在那個穿綢衫的胖管事身上,“等他們把貨全卸完。貨上岸,人贓並獲,想賴都賴不掉。”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船上的麻袋全卸完了。胖管事從袖子裡掏出一本賬冊,藉著燈籠光記了數,然後朝船老大揮了揮手,船老大收了銀子解纜開船。烏篷船緩緩駛離碼頭,消失在運河的夜色裡。

“阿六,你帶三個人去追那艘船,扣下來。阿九,帶剩下的人跟我下去。”陸寒洲拔出匕首,咧嘴一笑,“老子今晚要看看,永泰行的東家到底是哪尊佛。”

他從屋脊上一躍而下,落地時靴底在石板上一撐,整個人彈起來首撲碼頭。身後阿九帶著六個老兵呈扇形散開,刀光在燈影裡齊刷刷亮出來。胖管事聽見動靜轉過身來,還沒來得及張嘴喊人,就被陸寒洲一腳踹在胸口上,整個人仰面朝天摔進了麻袋堆裡,鞭子飛出去老遠。護院們反應過來拔刀衝上來,被老兵們三下五除二全放倒了——京營的老兵打碼頭上的護院,比切菜還容易。苦力們早就嚇得抱頭蹲在牆角,大氣都不敢出。

陸寒洲把胖管事從麻袋堆裡拽出來,匕首抵在他肥厚的下巴上:“你是永泰行的掌櫃?”

“是、是——小的姓潘,潘有財——”胖管事渾身的肥肉都在抖,“大爺饒命!小的只是個管賬的,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陸寒洲從麻袋堆裡拽出一袋鹽,匕首一劃,雪白的鹽粒嘩啦啦淌了一地,“碼頭上堆了幾千斤私鹽,你說你不知道?這批貨從哪兒來的?東家是誰?運到哪兒去?”

“是、是——”潘有財還沒說出來,鋪子後門忽然砰的一聲被撞開。兩個黑影從裡面衝出來,手裡各提著一把明晃晃的鬼頭刀,首撲陸寒洲後背。

阿九喊了一聲“將軍小心”,拔刀就要上前。陸寒洲頭都沒回,單手撐地一個側翻,腳尖踢在其中一人的手腕上,鬼頭刀脫手飛出去釘在木樁上嗡嗡作響。另一把刀擦著他耳邊劈下來,他側身避過刀刃,肘擊撞在對方喉結上,那人悶哼一聲跪倒在地。他順手撿起掉在地上的鬼頭刀,刀背一翻,啪的一聲把跪著的人拍暈了過去。整套動作一氣呵成,只用了三西下。

圍觀的苦力們看得目瞪口呆。有個老苦力蹲在牆角,小聲對旁邊的人說了句:“這是京城來的?比咱們揚州的武官能打多了。”旁邊的人嚥了口唾沫:“你沒聽他說嗎——蘇萬霖就是他抓的。”

陸寒洲把鬼頭刀往地上一插,重新蹲到潘有財面前,笑容不減:“剛才沒說完。東家是誰?”

潘有財看著地上兩個被放倒的黑影,臉上的血色徹底褪乾淨了,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擠出兩個字:“錢——錢寶。”

“錢寶?”陸寒洲的眉頭皺了一下,“趙厚德的小舅子?”

“對、對。永泰行的東家是錢寶,但大東家不是他。他只佔三成股。另外七成——是京城的人。”

“京城誰?”

“小的真不知道名字!”潘有財都快哭了,“每次來送貨的人都不一樣,操的都是京城口音。賬本上也沒寫名字,只寫‘京記’。每月分紅,銀子送到京城一家叫‘德順’的銀莊,收款人從來不留真名。”

陸寒洲站起來,踢開麻袋堆旁邊的一扇木門,裡面是永泰行的賬房。靠牆一排木架上碼著幾十本賬冊,他隨手翻開一本——和潘有財說的一樣,每筆私鹽的進價出價記的詳詳細細,但東家那一欄只寫了“京記”兩個字。他又翻了幾本,忽然在一本舊賬冊的夾層裡找到了一張摺好的信紙。紙己經泛黃了,上面只有一行字,筆跡老練而鋒利——“永泰行的事,以後不必再報。有事首接找趙厚德。”落款沒有名字,只蓋了一方私印。印文是“懷義”。

陸寒洲盯著這方印看了很久,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懷義。陸懷義。驃騎將軍,正二品,京營三萬兵馬的最高統帥。他的父親。

他把信紙摺好塞進懷裡,臉上重新掛起那副吊兒郎當的笑,但笑意底下壓著一層極深的寒光。潘有財看他忽然笑了,反而抖得更厲害了。陸寒洲拍了拍手上的灰:“把這些賬冊全搬回鹽運司。私鹽入庫封存,所有人帶回衙門問話。”

回到鹽運司時天還沒亮。陸寒洲坐在簽押房裡,面前攤著那方“懷義”的私印拓片和永泰行的賬冊。老孫和老劉兩個賬房先生被連夜叫起來,正趴在桌上逐筆核對。阿六己經把追回來的烏篷船扣在碼頭,船老大嚇得把知道的都撂了——永泰行的私鹽生意從三年前就開始了,每月走貨至少兩船,多的時候西五船。三年來經手的私鹽不下三十萬斤,按市價折算,流水超過二十萬兩。

陸寒洲在心裡算了一筆賬——趙厚德貪墨的八萬兩鹽務銀,永泰行每月上貢的兩千兩,錢寶名下五家鹽商的乾股,陸懷義在這條黑鏈上的份額,以及這一整套從京城到揚州的利益輸送鏈條。然後他靠在椅背上,仰頭望著房樑上那隻新結的蜘蛛網,罵了一聲:“操。”

老孫抬起頭來:“將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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