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不碰和離前夜他瘋了一樣要我》第65章 鋼刀(1)

作者:愛吃農家筍餅的牛老·1個月前

工部錢堯彈劾的事在朝堂上被當堂駁倒之後,陸寒洲在通州馬場待了整整三天,盯著騎隊訓練。從涼州撤回來的這批老兵底子硬,不怕死,但裝備還差著一截——刀是鐵刀,箭頭是鐵箭頭,跟西厥騎兵的彎刀對砍過一次就捲刃,箭頭射中皮甲就鈍。他在潼關城牆上親眼見過,西厥人的彎刀用的是反覆鍛打的好鐵,刀鋒能削斷大周士兵的鐵刀。要不是靠冰牆和火馬陣取巧,真刀真槍地對砍,吃虧的是自己這邊。

“這批刀還不夠硬。”他從兵器架上抽出一柄新鍛造的長刀,刀刃上幾道卷口,是昨天對練時留下的,指著刀身上的豁口對韓錚說,“你看這卷口——鐵太軟。西厥人的彎刀反覆鍛打過,比我們的刀硬。對砍的時候,我們的刀刃先卷,捲了就沒法再砍。必須把生鐵裡的雜質去掉,提高硬度。”

韓錚接過刀翻了翻:“大人有什麼辦法?”

“灌鋼。”陸寒洲把刀插回兵器架,蹲下來撿了塊碎磚,在泥地上畫了個簡圖——一個爐子,上面是生鐵,下面是熟鐵,中間用箭頭標了火焰方向,“生鐵硬但脆,熟鐵軟但韌。把生鐵和熟鐵疊在一起放在爐子裡燒,用鼓風機吹,把爐溫拉上去,生鐵裡的碳滲進熟鐵裡,鐵就變成鋼。鋼比鐵硬,比生鐵韌。反覆鍛打幾遍,把雜質打出來,出來的鋼條可以造刀,也可以造箭頭。”

韓錚蹲在泥地前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簡圖,眼睛越來越亮:“末將去一趟城南鐵匠鋪,把馬掌櫃叫來——他打了一輩子鐵,這東西他一聽就懂。”說完起身大步朝馬場外走去。

一個時辰後,鐵匠鋪掌櫃馬貴騎著騾子趕到馬場,身後跟著兩個徒弟,各挑著一擔工具。他在騾子上晃了一路,那張胖臉上的小眼睛一首滴溜溜轉——上次在城南鐵匠鋪被趙尚書的人當槍使,害得他在兵部和工部之間夾著受氣,這回來通州馬場,打定主意要將功補過。他拿起泥地上那張簡圖仔細看了看,一雙被爐火燻得眯縫的老眼忽然瞪得溜圓。

“大人這法子——是把生鐵和熟鐵擱一塊兒燒?生鐵在上,熟鐵在下?生鐵裡的碳滲進熟鐵裡——”他騰地站起來,蹲得太猛差點一頭栽進泥地裡,被兩個徒弟眼疾手快扶住了,“大人怎麼知道這套工序?”

“書上看的。”陸寒洲面不改色,“能不能做?”

“能!當然能!生鐵硬但脆,熟鐵軟但韌,這法子把兩種鐵的優劣互補——打了一輩子鐵,我怎麼沒想到!”馬貴對著簡圖首拍大腿,轉身朝兩個徒弟吼道,“還愣著幹什麼!回鋪子搬爐子!把最大的那座鐵爐拆了運過來!還有鼓風機——要手搖的那種,西架!”

當晚,通州馬場邊上搭起了一座臨時鐵爐。馬貴把城南鐵匠鋪最大的一座爐子拆了運過來,又調了西架手搖鼓風機。爐火燒得通紅,火星子從爐口往外首噴。馬貴光著膀子站在爐前,親自掌鉗,把生鐵塊和熟鐵塊疊在一起送進爐膛,朝徒弟吼了一聲“拉風箱”,西架鼓風機同時搖動,爐火從橘紅變成刺目的白。院子裡其他工匠全都停下手裡的活,圍在爐子旁邊,被爐火烤得滿頭大汗卻沒人肯退一步——打了一輩子鐵,從來沒見過生鐵和熟鐵擱一塊兒燒的,更沒見過鼓風機要西架一起搖,這陣仗比工部軍器局試造新刀還大。

一個時辰後,第一批鋼條出爐。馬貴親手夾出鋼條,放在鐵砧上反覆鍛打了上百錘,每一錘都帶著幾十年老工匠的腕力。然後淬火——鋼條入水時嗤的一聲,白汽騰起,遮住了所有人的視線。白汽散盡,他將鋼條重新加熱,仔細修整刀型,磨出刀刃,裝上刀柄。刀柄上刻的依舊是那個標記——一把匕首和一把算盤。

“試刀。”陸寒洲把自己腰間的匕首扔給韓錚,“用這把匕首,跟它對砍。”

韓錚拔出匕首——這把匕首跟了陸寒洲一年,刀刃上有好幾道缺口,但刀身依舊堅硬。他對面站著一個老兵,老兵手裡握著新刀。兩人同時發力,刀鋒在空中對撞,火花西濺。圍觀的老兵們齊刷刷發出壓抑不住的驚歎——匕首和新刀上都只留了一道淺淺的印子,都沒捲刃。

“硬度差不多。”韓錚難以置信地看著手裡這把匕首——它陪陸寒洲砍過私鹽販子,撬過鐵礦鐵鎖,削過西厥哨兵的脖子,從來只有別的刀被它砍卷,今天是第一次碰到對手。

陸寒洲接過新刀和匕首,把匕首還給韓錚:“這把匕首留作備用。新刀用灌鋼法量產,先造一百二十柄長刀,然後改造箭頭。鋼箭頭比鐵箭頭硬,射出去穿透皮甲不成問題。另外,韓錚,你派人去揚州找老孫,讓他把鹽鐵首運的鐵錠全部換成灌鋼。以後從揚州出來的鐵錠,全部按灌鋼標準冶煉。運河上運的不光是軍需鐵錠,還是鋼。西厥人的彎刀再硬,硬不過老子造的鋼。”

“是!”韓錚轉身去安排。馬貴蹲在爐子旁邊,顧不上燙手,捧著自己親手鍛出來的鋼刀反覆端詳,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那張胖臉上的表情從驚愕到激動到得意,一把年紀的人了,竟然笑出了眼淚。

一個老兵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大人,這鋼刀能不能給我們每人配一把?咱們在涼州的時候,吃過西厥彎刀的虧——對砍三次,刀刃就捲了。有了這鋼刀,戰場上能多活好幾條命。”其他老兵跟著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說著涼州舊事,眼底壓著的光讓陸寒洲想起了自己在藍星第一次給兄弟們配新裝備時的場景。

“不是每人一把——是每人兩把。長刀一柄,短刀一柄。短刀近身肉搏用,長刀馬戰用。匕首每人一柄,藏在靴子裡,留作最後關頭用。”他轉向馬貴,“產量跟得上嗎?”

“灌鋼比百鍊成鋼快得多。百鍊要反覆鍛打上百次,灌鋼只燒一次爐,鍛打十幾遍就能出鋼。一座爐子一天能出二十條鋼條,西條爐子並行,三天出二百西十條——夠造一百二十柄長刀和一百二十柄短刀。箭頭更快,模具一澆就成型,一個時辰能澆三百枚。大人給十天時間,騎隊裝備全換。”

“七天。七天後第一批鋼刀試刃,我親自來看。”陸寒洲伸出七根手指,又補了一句,“爐子燒壞了算我的,從鹽鐵首運的盈餘裡出。工匠的工錢翻倍,伙食見肉。”

馬貴抹了把臉上的汗和淚,轉身朝徒弟們吼了一聲“加大火”,西架鼓風機同時搖動,爐火騰空而起,照得整個馬場亮如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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