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南槿那標誌性的、透著一股奸商精明勁兒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了出來。
“是我。溫南星。”
溫南星靠在沙發背上,語氣慵懶散漫,彷彿在聊家常。
“二哥,別在牛棚裡搗鼓你那些破爛了。去告訴老溫同志和沈女士。把火鍋底料和炸藥配方打包好。”
她停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霸氣的鋒芒。
“軍工部大首長親自簽發的最高特批調令。明天一早,大西北093軍區會派軍用運輸機去接你們。”
“收拾東西。來京市,住洋房。”
“啪!”
電話那頭,似乎是什麼重物砸在地上的聲音。緊接著,傳來了溫南槿殺豬般的嚎叫聲,以及溫培東激動得摔碎試管的脆響。
……
三天後。
京市的寒冬,迎來了一個難得的豔陽天。
老洋房所在的林蔭衚衕外。
幾輛沾滿黃沙、掛著大西北軍區牌照的軍用吉普車,猶如一頭頭風塵僕僕的野獸,在一陣低沉的轟鳴聲中,穩穩地停在了那扇黑色雕花大鐵門前。
車門推開。
溫培東穿著一件半新的灰呢子大衣。雖然衣服依然樸素,但老頭子那張佈滿風霜的臉上,此刻卻容光煥發,腰桿挺得筆首。他推了推鼻樑上那副終於換了新鏡框的眼鏡,眼神里透著一股久違的、屬於學界泰斗的銳利與從容。
沈書儀跟在他身後。她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外套,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雖然眼角有了皺紋,但那股刻在骨子裡的溫婉與書卷氣,卻在這一刻徹底綻放。
“爹!媽!這房子也太氣派了吧!”
溫南槿像個土包子進城一樣,從後面那輛車上跳下來。他手裡還死死抱著一個用破布包著的鐵皮盒子——那是溫培東在牛棚裡搓出來的高能炸藥半成品。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座戒備森嚴的老洋房,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
溫培東和沈書儀站在吉普車旁。
老兩口看著門牌號,又看了看站在院子裡、穿著一身筆挺將官禮服、笑意盈盈迎接他們的溫南星。
十年的下放。
十年的屈辱與磋磨。
在這一刻,猶如一場荒誕的夢,被這初冬的暖陽徹底驅散。
溫培東眼眶泛紅,手顫抖著,剛想開口說句什麼。
突然。
衚衕口那棵老槐樹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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