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清理完畢，去一樓廚房。”溫南星拍了拍手，大步流星地往樓下走。
賀行舟跟在她身後，腳下踩著老舊的木樓梯，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他看著前面那個單薄卻充滿活力的背影，眼底劃過一抹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夠狠，夠絕，一點虧都不肯吃。這性子，很對他的胃口。
兩人來到一樓廚房。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廚房才是一個家庭真正的命脈。溫南星推開碗櫃，入眼是半罐熬得雪白凝固的豬油，一袋還沒有開封的富強粉，還有角落裡藏著的兩掛油光水滑的臘肉。
這些東西，原主一年到頭連聞個味兒的資格都沒有，全進了林婉秋和蘇白薇的肚子。
溫南星冷笑一聲，小手一揮，全收。
蘇建國藏在灶臺磚縫裡的兩瓶特供茅臺酒和五條大前門香菸，收。
掛在門背後的軍綠色鋁製水壺、牆角的煤球、甚至是案板上那把缺了口的菜刀，收。
不到十分鐘，原本滿滿當當的廚房變得比狗舔過還要乾淨。連灶臺上的油垢都因為她把鐵鍋連根拔起而顯得有些突兀。
賀行舟站在院子裡放風，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修長。
聽到動靜，他回頭看了一眼廚房裡的慘狀，眼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這哪是搬東西，這簡首是把蘇家的地皮都刮下來一層。
“活幹完了。”溫南星提著那隻裝樣子的帆布包走出來，步伐輕快，像一隻剛偷吃完蜂蜜的狐狸。
她走到賀行舟面前，從兜裡掏出一張五毛錢的紙幣，拍在他寬闊的胸膛上。
“加上先前的十塊，這是你的尾款。合作愉快，當兵的。”
賀行舟低頭看著那五毛錢，沒接。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凝視著她，嗓音在微涼的夜色裡顯得格外醇厚：“你把家搬空了，不怕他們回來找你拼命？”
“拼命？”溫南星眼尾微挑，眸光流轉間透著一股冷傲的匪氣，“那也得他們有這個命才行。”
兩人並肩向大院外走去。
就在他們剛剛翻過院牆，雙腳穩穩落地的那一刻。
衚衕口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哭喊聲和跌跌撞撞的腳步聲。
林婉秋頭髮散亂得像個雞窩，身上的灰布褂子被扯破了幾個口子，臉上滿是指甲撓出來的血痕。她是在派出所門口撒潑打滾被紅袖章趕回來的。
蘇建國的事板上釘釘，蘇家徹底完了。她連夜趕回來，就是想趁著紅袖章還沒來抄家，把主臥保險櫃裡的金條和縫紉機轉移走，留個東山再起的本錢。
她手腳並用地爬進大院，連氣都喘不勻，哆嗦著手推開小洋樓殘破的大門。
“燈……燈怎麼不亮了……”
林婉秋瘋狂地拉扯著門邊的拉線開關，卻只抓到一根斷裂的棉線——溫南星連燈泡都擰走扔進空間了。
藉著清冷的月光，林婉秋跌跌撞撞地摸黑衝進屋子。
沒有。
八仙桌沒了，收音機沒了，連喝水的搪瓷茶缸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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