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盤被重重拍在八仙桌上。溫南星拉過一把長條木凳，金刀大馬地坐下，指尖在算盤珠子上輕輕一撥。
清脆的木珠撞擊聲，在寂靜的客廳裡顯得尤為突兀。
“林婉秋，顧子辰，今天咱們把這十八年的爛賬，一筆一筆地清算。”
溫南星微微俯身，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對面三人的臉。
“第一筆，1971年，顧子辰進廠當學徒，嫌棄走路累。我用學校發給我的三等獎學金，加上熬夜給人抄大字報攢下的工業券，給你買了一輛鳳凰牌腳踏車，花了120塊錢。”
指尖一動，算盤珠子清脆地撥上去兩顆。
顧子辰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那輛腳踏車現在還停在顧家院子裡。
“第二筆，1972年，林婉秋你突發急性闌尾炎住院。家裡沒錢交手術費，蘇建國連個人影都找不見。是我偷偷跑去血站賣了兩次血，又接了無線電二廠的俄文圖紙翻譯私活，給你墊付了55塊錢手術費和半個月的營養費。”
算盤珠子再次清脆碰撞。
林婉秋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囁嚅著，心虛地避開了溫南星鋒利的目光。
“第三筆，1973年……”溫南星的語速越來越快，咬字清晰，擲地有聲，“家裡每個月定量的那點肉票根本不夠吃。過去三年裡，這八仙桌上出現的每一口紅燒肉，每一罐麥乳精，都是我拿機械廠技術顧問的臨時津貼買回來的！”
“嘩啦——”
溫南星手腕翻轉，算盤從頭到尾猛地一順，所有的珠子歸位，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聲響。
“零零總總，按最低折舊算。顧子辰，你欠我450塊。林婉秋，蘇家欠我410塊。加起來，860塊錢，外加五十斤全國通用糧票。”
溫南星身子後仰，靠在椅背上，修長的雙腿交疊，朝他們攤開右手。
“少一分都不行。給錢，拿斷絕關係證明，我立刻滾出你們蘇家的門。”
八百六十塊錢！
在這個城裡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三十多塊的年代，這絕對是一筆能讓人砸鍋賣鐵的鉅款！
“溫南星！你掉錢眼裡了是不是！”顧子辰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跳起來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你在這家裡吃了十八年的白飯，哪來的臉算這些賬？送我腳踏車那是你自願的！”
“就是！你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林婉秋終於反應過來，尖叫著從沙發上彈起，手指頭差點戳進溫南星的眼睛裡，“吃我的穿我的十八年，現在倒打一耙來跟老孃要錢？我告訴你，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你今天必須淨身出戶給我滾下鄉去！”
蘇白薇躲在顧子辰背後，眼底閃過一絲幸災樂禍的精光，表面上卻哭得更大聲了：“姐姐，你別逼媽了，家裡哪有那麼多錢啊。你是不是怨我回來搶了你的位置？我走，我現在就走……”
“白薇你別怕，有我在，她不敢把你怎麼樣！”顧子辰趕緊心疼地把蘇白薇護在懷裡。
看著這滑稽的一家子，溫南星不僅沒生氣，反而輕笑了一聲。
她早知道這群吸血鬼不會乖乖吐錢。
就在這時，防盜門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一陣濃烈的劣質菸草和燒酒的味道。
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
蘇建國穿著灰色的中山裝，夾著個破舊的人造革公文包，滿臉陰沉地走了進來。
“吵什麼吵！我在樓道里就聽見你們在嚎！”蘇建國把包往鞋櫃上一摔，惡狠狠地瞪向溫南星，“我剛才都聽見了，反了天了你！想要錢？做你的春秋大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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