繭夢低頭看著自己被刺出一個小白點的指腹,輕輕搖了搖頭。
算了,想這個幹什麼,先把麥子收完吧。
麥子收完了。
一捆捆金黃的麥穗連著秸稈被整齊地碼放在田埂邊,堆成了一座矮矮的、散發著麥草甜香的小山。
碎穗和草屑粘在兩人袖口和褲腿上,白厄的額頭沁著一層薄汗,被午後的陽光一照,像是皮膚上鍍了一層極薄的淡金色光膜。
他叉著腰站在田埂上,看著那堆麥垛,嘴角往上翹著。
收穫的時刻總是開心的。
繭夢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正用指尖把袖口上粘著的麥芒一根一根摘掉。
摘著摘著,她的面色忽然變得古怪起來。
她抬起頭,看了看田埂上那堆分量並不算特別大的麥垛,又看了看白厄明顯沒怎麼被農活折磨過的那雙手,嘴角扯了一下。
“你一年來幾次王城?”
“我?兩次吧,偶爾也會多來幾次,但大多數情況是兩次,一次播種,一次收割。”
“這麼簡單?”
繭夢把最後一根麥芒從袖口彈掉。
白厄揚了揚右手,指尖上亮起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暈,不刺眼,像麥穗本身反射陽光時才會泛起的那種暖金。
“生命命途,很神奇吧。”
繭夢不說話了。
她站在田埂上,默默地看著腳邊那一堆由生命令使親手種出來的麥子,腦子裡把剛才自己彎腰割了老半天的畫面重新過了一遍。
她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麼這麥子送到蛋糕坊會特別受歡迎了。
生命令使種的麥子,擱你你要不要?
更重要的是,這個能力她也想要,只要把種子撒下去,不用蹲在田裡一棵一棵地等它發芽、拔節、抽穗,不用操心雨水多還是陽光少,不用擔心病害和蟲害。
種子落入土中,發芽,成長,成熟,收穫,全部過程被一個生命令使的命途光輝溫柔地罩著,穩穩地推到終點。
她那個宇宙裡,還有很多很多人餓著肚子呢。
但這件事本來不該由生命來管——這明明是豐饒的領域。
然後她停頓了一下,自己想起來了。
哦,這個宇宙的豐饒已經沒了。
但她記憶裡的豐饒,和如今大家在討論豐饒時臉上露出的那種微妙表情,似乎完全是兩碼事。
現在談起豐饒,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孽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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