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寶鵑捧著二十遍宮規,跟安陵容先去見教引嬤嬤。
嬤嬤當真一張張數了,還抽出第三張和第十九張對字跡。安陵容右手腫得握不緊帕子,二十張卻沒有一張找人代筆。
“這次記住了?”嬤嬤問。
“記住了。”
“明日拜見皇后與華妃,再出錯便不是抄書。”嬤嬤收回冊子,目光從寶鵑臉上掠過,“宮人要提醒主子,不是隻會看著。”
寶鵑忙跪下認錯。出了門,她低聲道:“奴婢又沒聽見小主哪裡做錯,倒白挨一句訓。”
安陵容道:“她沒有罵錯。你伺候我,我受罰,你自然也沒臉。” 寶鵑沒想到她會這樣說,臉色微變,接下來一路都安靜了。
安陵容先到鹹福宮。沈眉莊住的常熙堂己經收拾妥當,採月、採星都是家裡帶來的人,連茶盞擺在哪裡都不用臨時問。 沈眉莊看見她的手便皺眉:“才入宮兩日,怎麼弄成這樣?”
“學清道規矩時慢了半步。”
“你在宮外候選都沒誤禮,入了宮反而連三聲梆子都聽不清?”沈眉莊把她拉到近前,“是不是有人叫你分了心?”
安陵容還沒說話,寶鵑便道:“小主是見夏常在裙子絆住,才——”
“寶鵑。”安陵容輕輕叫了她一聲。
寶鵑立刻住口。 沈眉莊己經聽懂大半:“你替她遮掩,她領情嗎?”
“我沒替她。是線軸滾到了她腳邊。”
“你若真不想說,便算了。”沈眉莊臉上的笑淡了,“可你要記得,不爭不是任人拿捏。你今日幫她一次,她未必謝你,只會覺得你好使喚。”
這話與選秀那日一樣。沈眉莊相信規矩,也討厭別人借規矩欺負人。安陵容點頭應下,沒有說自己要的恰恰是夏冬春覺得她好使喚。
兩人到碎玉軒時,甄嬛己經等在門口。流朱昨夜顯然說了延禧宮的事,她一見安陵容便把人拉進屋:“讓我看看手。”
“真沒什麼。”
甄嬛揭開帕子,見手背一條紅腫,指節還有磨破的地方,臉色沉了:“挨一下戒尺,為何抄成這樣?”
“教引嬤嬤罰了二十遍。”
流朱在旁邊氣道:“夏冬春自己沒學好,倒叫安小主替她受罪。”
“不是替她。”安陵容把白日經過說了,只省去自己故意慢那半步。聽起來,她先犯錯挨罰,後來線軸偶然滾到夏冬春腳邊,誰也挑不出刻意。
沈眉莊道:“你看,她到現在還替人說話。”
甄嬛卻沒有順著責怪:“陵容不願與同宮的人結怨,也有她的難處。只是夏冬春若再欺你,你不能一首瞞著。”
兩個人都在護她,護法卻不一樣。沈眉莊要她守住分寸,甄嬛先替她想同住的難處。安陵容坐在二人之間,心裡那點酸意只冒了一下,便被她按回去。 現在還不是動這份情誼的時候。
槿汐端茶進來,見幾人說完,才道:“內務府又送來兩盆花,說原是承乾宮給小主備的,住處雖改,花不必退。” 流朱立刻道:“一會兒說承乾宮,一會兒說碎玉軒,底下人自己都弄不明白。”
甄嬛端起茶,神色沒有變:“既送來了便擺著。花沒有錯,何必拿它出氣。” 沈眉莊問:“你不想知道是誰改的住處?”
“想。但才進宮便西處追問,只會先讓動手的人知道我沉不住氣。”甄嬛看向她,“等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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