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午後，安陵容剛把那對銀簪重新收進匣子，院外便響起一陣說笑聲。
寶鵑掀簾進來，臉色有些不好：“小主，餘答應來了。她說是來道喜的，己經進了正殿。夏小主也過去了。”
“富察貴人在不在？”
“在。餘答應帶了兩個宮女，還帶了一盒桂花糖。”
安陵容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她沒有戴御賜銀簪，只用一支舊木簪挽發，昨日的疲色也沒有拿粉遮得太乾淨。
“既是來道喜，總不能叫她等。走吧。”
正殿裡，餘鶯兒坐在夏冬春對面，身上那件桃紅宮裝比滿屋陳設都亮。她見安陵容進來，只略抬了抬下巴。
“安姐姐總算肯出來了。我還當姐姐得了皇上的賞，便要閉門養上三五日。”
安陵容先向富察貴人行禮，才在下首坐下：“昨日身上乏，怠慢妹妹了。”
“哪裡的話。”餘鶯兒笑著推過糖盒，“我聽說姐姐侍奉得好，特來賀一賀。只是鍾粹宮一時找不出什麼稀罕東西，姐姐別嫌薄。”
夏冬春掃了一眼糖盒：“御前正得寵的妙音娘子，只拿一盒糖道喜？”
餘鶯兒臉上的笑淡了一點：“皇上賞我的東西，我自然捨不得隨便送人。再說安姐姐昨夜也得了賞，兩匹軟緞、一對銀簪，夠做幾身衣裳了。”
她把每樣東西都說得清楚，顯然來前己經問過。安陵容並不意外。延禧宮昨日來往的人多，小賞又不是秘密，餘鶯兒若連這些都不問，反倒不像她。
“妹妹記得比我還清楚。”安陵容道，“我出身寒薄，從前見不到好料子，兩匹軟緞己經很貴重。”
餘鶯兒等的便是這句話：“姐姐能這樣想最好。承寵是一回事，皇上喜歡又是另一回事。若真得看重，怎麼也該晉個位分，或賜個名號。姐姐說是不是？”
夏冬春立刻看向安陵容，眼裡全是等著她反擊的興奮。
安陵容卻只低下眼：“我入宮數月才得見天顏，能不失儀便是僥倖。妹妹有好歌喉，又得皇上親賜妙音，自然不是我能比的。”
“你倒有自知之明。”餘鶯兒嘴角揚起，“皇上昨夜沒聽曲，想來今日也該想了。”
“妹妹的崑曲滿宮都知道。皇上若想聽，自會召妹妹。”
“你不酸？”夏冬春忍不住問。
安陵容看她一眼：“皇上喜歡聽曲，我便要怨會唱的人？那宮裡會唱的宮女、太監那麼多，我怨得過來嗎？”
餘鶯兒聽見“宮女”二字，手指頓時按住茶盞。安陵容像沒有看見，又添了一句：“何況餘妹妹如今是正經答應，誰還會拿從前說事。”
這話聽著像替她抬身份，偏又碰到了她最不願別人提的地方。餘鶯兒盯了安陵容片刻，沒找到能發作的錯處。
“姐姐這張嘴，比那日宮道上會說多了。”
“那日妹妹坐著御賜輦轎，我只怕擋路，哪裡敢多說。”
夏冬春笑出了聲。餘鶯兒猛地轉頭：“夏常在笑什麼？”
“我笑有人特意來道喜，句句卻問別人為何沒晉位。若不知道，還當那一夜本該是你的。”
殿裡一下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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