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
餘鶯兒剛唱完第一句，皇帝便放下了筷子。
琴聲也隨之斷了。
殿裡靜得厲害。餘鶯兒臉上的笑還沒收住，僵在嘴角，過了片刻才擠出一句：“皇上，是嬪妾哪裡唱得不好麼？”
皇帝沒有答她，只看向那道簾子。
“安常在在後頭？”
安陵容抱琴起身，繞出簾子行禮：“嬪妾在。”
“這曲子，朕聽過。”皇帝盯著她，“前幾日你只唱了半支，今日怎麼到了餘氏嘴裡？”
華妃輕輕笑了一聲：“不過一支小曲。臣妾聽著不錯，便叫她們一起練來給皇上解悶。餘氏嗓子亮，安常在又會譜曲，合在一處，豈不正好？”
這話說得像是賞識，實則把搶曲說成了抬舉。
安陵容垂下眼：“娘娘有命，嬪妾自然盡心教。”
她沒告狀，也沒替餘鶯兒遮掩。曲是誰寫的、又是誰命她交出來的，兩句話己經說清。
皇帝看了一眼餘鶯兒：“再唱一句。”
餘鶯兒以為還有機會，忙吸足了氣。她開口比方才更亮，尾音拉得又高又長，恨不得讓整座翊坤宮都聽見。
安陵容照著譜替她伴奏，沒有搶拍，也沒有替她補。琴音安靜地往前走，餘鶯兒卻越唱越急。到了第二句末尾，人與琴己經像在各走各的路。
皇帝眉頭皺了起來。
華妃還想替餘鶯兒圓：“她許久沒在皇上跟前唱，一時心急也是有的。再說春日的曲子，亮些才喜慶。”
“喜慶不是吵鬧。”皇帝道。
一句話把華妃堵了回去。
安陵容仍站在簾邊。她知道自己此刻不能顯得得意，更不能急著討回曲子。皇帝最厭後宮女子為一點寵愛爭得難看。她要做的，是讓他親耳分清誰在作曲，誰只會搶。
“後半支也是這樣？”
這句話是問安陵容的。
安陵容抬眼，聲音仍舊輕：“回皇上，不是。前面寫的是冰消以後，簷下第一滴春水。起得輕，落得也要輕。到了後面才有風，不能一開始便把春雷都喊出來。”
餘鶯兒臉一漲：“你教我的時候可沒這樣說！”
“我說過三次，第一句要收。”安陵容看著她，“餘官女子還說，皇上就愛聽你的高音，不必照我的唱法。”
“你——”
“夠了。”皇帝道，“安常在，你唱。”
安陵容把琴交給一旁的女樂，自己站在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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