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沒看她。
簾外響起一陣急亂的腳步。餘鶯兒大約是踩到了自己的裙角，又不敢在殿前出聲。安陵容聽著那點動靜，只覺得可笑。
前世她也曾把一副嗓子當成全部。旁人讚一句，她便歡喜；旁人壓她一頭，她便恨得睡不著。如今再看餘鶯兒，她像看見一把只知道往前砍的鈍刀。這樣的刀不必折斷，只要讓握刀的人看清它不好用，自然會丟到一邊。
這一次，餘鶯兒不但沒搶回恩寵，反而當著皇帝的面證明了一件事——她能唱別人的曲，卻接不走別人的本事。
皇帝拿起桌上的曲譜，看了兩眼。
“以後安常在所作的新曲，仍由她自己唱。旁人若想學，先問過她。”
華妃唇邊的笑淡了：“皇上倒是護得緊。”
“各有所長罷了。”皇帝把曲譜遞給蘇培盛，“強擰在一處，反而壞了東西。”
這話沒有重罰華妃，卻把她今日的安排當面否了。
華妃最愛的是臉面。安陵容知道，這比少一件賞賜更讓她難受。
皇帝起身：“安常在，隨朕回去。”
安陵容低聲應是，抱琴跟在御駕後面。走出殿門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脆響。
是茶盞砸在地上的聲音。
她腳步沒停，唇角也沒有動。華妃搶走她的曲，本想讓她親手替餘鶯兒鋪路，結果卻把她再次送到了皇帝身邊。
到了養心殿，皇帝沒有立刻叫人擺膳，只讓蘇培盛把那支曲收進匣中。
蘇培盛展開曲譜時，皇帝一眼看見末尾那道硃筆。
“朕替你改過的地方，她也敢拿去唱？”
安陵容答得很穩：“娘娘要曲，嬪妾不能不給。皇上的硃筆，嬪妾更不敢抹掉。”
皇帝看了她片刻：“所以你一開始便知道，她唱不像。”
“嬪妾知道人的氣口各不相同。”安陵容沒有裝傻，“但餘官女子若肯照著譜唱，未必會壞。是她自己要改，嬪妾攔不住。”
這句既承認她懂，也沒有把自己說成全然無辜。皇帝反而聽得滿意。
“倒是實話。”
“今日受了委屈，怎麼一句也不說？”
安陵容站在燈下：“娘娘只是想讓皇上聽得高興。餘官女子唱得如何，原也不是嬪妾能做主的。嬪妾若爭，倒像捨不得一支曲。”
“你真捨得？”
她抬眸，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不捨：“紙上的曲捨得。皇上聽過以後還記得，嬪妾便捨不得了。”
皇帝笑了。
當夜，她第五次留在養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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