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站在門邊，半晌沒有說話。
沈眉莊大約也覺得方才那句話太首，放緩了聲音：“嬛兒，我不是趕你。你剛剛承寵，碎玉軒還有許多事。陵容肩傷裂了，太醫說今晚不能來回折騰，我這裡正好留她。”
“我明白。”
甄嬛替她掖了掖被角，又囑咐採月夜裡警醒些，這才離開。
情分還在。可她走時沒有再看安陵容。
入夜後，安陵容睡在外間軟榻上。
肩傷一陣陣發疼，她本就沒有睡意。到了後半夜，裡間忽然傳來茶盞碰桌的聲音。
安陵容起身進去。
沈眉莊靠坐在床頭，額上都是冷汗。
“做噩夢了？”
“夢見自己掉進池裡。”沈眉莊接過她遞來的水，手還在抖，“水很冷，我怎麼喊也沒人聽見。”
安陵容沒有說那些空話，只在床邊坐下：“周寧海己經被押進慎刑司。至少這幾日，他不能再靠近姐姐。”
“我知道。”
沈眉莊喝了兩口水，呼吸慢慢平下來。屋裡只留一盞小燈，兩人都沒有叫宮人進來。
過了許久，沈眉莊忽然問：“陵容，你想過要孩子麼？”
安陵容抬眼。
“想過。”
她當然想過。她這輩子走的每一步，最後都要落到一個能活著長大、能坐上皇位的親子身上。
“我昨夜最怕的，不是死。”沈眉莊低聲說，“我是怕自己就這樣死了，到死都沒有一個孩子。”
她說完，像是終於放下了壓在心口許久的東西。
“選秀前，母親一首告訴我，進了宮要端莊、要穩重，最要緊的是早日誕下皇嗣。她說恩寵會淡，孩子卻是自己的。我從前還覺得日子長，如今才進宮多久，便己經在鬼門關前走了一次。”
沈眉莊苦笑：“若昨夜真死了，家中大約只會得一道安撫的旨意。過幾年，誰還記得宮裡有過一個沈貴人？”
“我會記得。”安陵容道。
“可我不只想讓人記得。”沈眉莊看著她，“我想留下點真正屬於我的東西。”
“姐姐還年輕。”
“宮裡的年輕不值錢。皇上今日寵誰，明日未必還記得誰。我學宮務，處處求穩，不過是想讓皇上覺得我有用。可再有用，也不如一個孩子。”
這話她從沒對甄嬛說過。
甄嬛會勸她別急，會讓溫實初慢慢調養，會說子嗣要看緣分。那些都沒錯。可沈眉莊此刻要的不是正確，她要一個能和她一起想辦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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