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隨我入宮多年，知道我的生活習慣，也伺候慣了。今日確實犯錯，我會帶回去嚴加管教，卻不能因為一次口無遮攔便把人送走。”
安陵容道：“一次口無遮攔，先在御前搶著奉茶，再推開鹹福宮的人闖進孕婦內殿。甄姐姐口中的一次，倒能裝下不少事。”
甄嬛轉向她：“這是我與眉姐姐之間的事。”
“浣碧罵的是我，也與我有關。”
“她說錯了，我替她向你道歉。”
“我不要姐姐道歉。”安陵容語氣平靜，“我要姐姐看清，她仗的是誰的勢。”
浣碧伏在地上，肩膀微微發抖。安陵容卻知道，她不是完全害怕。甄嬛那句“不行”，己經再次告訴她，無論她闖多大的禍，自己都不會輕易被捨棄。
前世的真相像一根冷針紮在安陵容心裡。
甄嬛護的當然不是一個普通丫鬟。可她不會替甄嬛把這層身世說出來。罪臣之女、甄遠道私生女，這些秘密越晚見光，才越有用。
沈眉莊沒有再逼甄嬛。
“好。”她只說，“你的人，你帶走。”
甄嬛神色一鬆。
沈眉莊接著道：“從今日起，浣碧不得再入鹹福宮內殿。碎玉軒送來的吃食也同各宮一樣，在外間開啟看過。我的飲食、月份和請脈，不必再私下告訴碎玉軒。”
“眉姐姐……”
“不是同你斷交。”沈眉莊看著她，“是我的孩子經不起旁人一次次替我做主。”
甄嬛眼眶微紅：“你如今連我也算作旁人了？”
“我仍記得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沈眉莊聲音輕了一些，“可從小一起長大，不代表你的人可以越過我的門。”
這句話裡仍有情分，也正因有情分，才更傷人。
甄嬛低聲道：“你小時候發熱，是我守在床邊替你換帕子。後來我被先生罰抄，也是你替我瞞著家裡。那些事都不算了嗎？”
“都算。”沈眉莊眼裡也有了水光，“所以你赴湯泉沒有先告訴我，我仍替你高興；你帶溫實初來，我也讓他看了方。可嬛兒，過去的事是真的，今日浣碧推開採月也是真的。”
甄嬛一時說不出話。
沈眉莊又道：“我沒有要你在我與她之間選一個。我只要她以後守規矩。可我剛說送她回去，你連想都沒想便拒絕了。”
“我有不能送她走的理由。”
“你不肯說，我便不問。”沈眉莊輕輕撫住腹部，“只是我的孩子不能一首替你的理由讓路。”
甄嬛的眼淚終於落下來。她很快擦去，像是不願在安陵容面前顯得軟弱。
安陵容沒有插話。
她知道這份舊情不是假的。若甄沈從來沒有真心，今日也不會這樣疼。可人心越真，被別的秘密擠開時，裂口才越深。
甄嬛沉默許久，扶起浣碧：“我知道了。東西既然不便留下，我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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