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確實寫過那個錯字，確實讓寶鵑用黑線捆好，也確實說過要燒。每一句都是真的。對方挑的不是憑空捏造的東西，而是她自己曾碰過、說過、交出去的材料。
這是她重生後第一次清楚感覺到，沒有預知託底的局能亂到什麼程度。
掌心出了冷汗。她想先指寶鵑，又立刻停住。若此時說自己早知寶鵑有問題，皇帝必會問她為何仍留人在近身、為何故意放材料出去。她不僅洗不清，還會被說成拿巫蠱試探華妃。
曹琴默一首站在華妃後側，沒有搶著定罪。
華妃又催：“物證人證俱在，還不拖走？”
曹琴默這才低聲道：“娘娘，敏貴人既說是廢曲，不妨先問問有沒有人親眼見過那張紙和黑線。見過的人把話說清，才更穩妥。”
她說完，目光只往甄嬛處輕輕一遞，自己便退了回去。
安陵容看見這一眼，心裡更冷。
複雜的兩隻紙偶、燒過的殘物、內室藏著的成品、能接上的舊字與黑線，都不像華妃會耐著性子一層層安排。曹琴默只用一句話，便把皇帝最信的甄嬛推到了證人位置。
甄嬛慢慢站出來。
“臣妾確實見過。”
安陵容看向她，心裡的石頭開始往下沉。
“前幾日在御前聽曲，敏貴人寫錯一個‘年’字，當場撕下那頁。寶鵑用黑線捆好，敏貴人還說回宮便燒，免得被人撿去亂唱。”
華妃冷笑：“都對上了。”
甄嬛卻又道：“臣妾只見過廢曲和黑線，從未見敏貴人做紙偶。臣妾不敢因此斷定她有罪。”
這話聽著公允，實際卻在最要緊的時候替華妃坐實了紙與線確實來自安陵容手邊。
皇帝信她，只會覺得她謹慎，不會覺得她存心落井下石。
安陵容卻明白，甄嬛完全可以晚一點說，也可以只回答皇帝問到的部分。她偏偏在華妃催著押人時站出來，把最重的一塊石頭放上來。
華妃見皇帝臉色沉下去，更加急切：“她自己認了廢曲，莞貴人又親眼見過，香匣裡還搜出成品。皇上還等什麼？”
“臣妾沒有做過。”安陵容終於找回聲音，“請皇上先別讓人動這兩隻紙偶。”
“怕本宮拆出更多東西？”
“怕有人把原本的東西換掉。”
華妃一拍桌案：“到這時候還敢反咬！”
她又道：“你別指望外頭有人替你翻領物冊。趙全昨晚被你派走，根本不會回來複查。你內室的備用鑰匙前日也拆過封，誰能說清是誰放的？”
安陵容抬眼看她。
趙全不會回來查冊。
備用鑰匙拆過封。
這兩句話只在第二日下午由她說給寶鵑聽過。華妃竟當眾原樣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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