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盤裡的紙偶只剩半張臉。
燒黑的紙邊卷在一起，胸口穿著一枚細針。外頭裹著月白布，露出的暗紋一圈套一圈，正是昨日才送進延禧宮的雲回紋。
安陵容看清那塊布，指尖瞬間涼透。
死前看完的那條舊路上，從未有過這一局。
她沒有提前知道的結局，沒有能按圖抓住的舊人，也不知道紙偶為什麼會從華妃手裡端出來。
她第一反應竟不是反駁，而是去想自己還漏了什麼。完整香術舊稿己經燒盡，可淺層筆記仍在香匣裡；沈眉莊的飲食單曾送來延禧宮，若搜查的人再塞進一張寫著皇嗣生辰的紙，她便會從詛咒華妃變成謀害龍胎。
這個念頭讓她耳中嗡了一聲，連華妃後半句話都沒聽清。
青黛下意識靠近半步，素勤卻先橫臂攔住所有延禧宮人：“誰都站在原處，不許碰櫃子，也不許互相傳東西。”
安陵容被這句話驚醒，她想起了上一世皇后從她床下搜出的東西。
此刻越亂，越容易再多出一件說不清的東西。她壓住發顫的手，先看銅盤，再看香穗的袖口和華妃帶來的人。香穗捧盤的指尖有灰，鞋邊卻很乾淨，不像剛從火盆旁撿出殘物。紙偶至少不是她進門前臨時取來的。
這點發現救不了安陵容，卻讓她終於開始看眼前，而不是在腦中徒勞尋找一段根本不存在的舊劇情。
華妃看見她臉色變了，笑意更盛：“怎麼，認出來了？”
“臣妾只認得布，不認得紙偶。”
“布是你的，紙是你的，字也是你的，你還想說不認？”
皇帝和皇后很快被驚動。甄嬛、曹琴默也隨華妃一同進來。華妃顯然不是臨時起意，連能開口的人都帶齊了。
安陵容的心跳得很快。
她昨夜只看見香穗盯著火盆，第二日只看見寶鵑把材料送出去。她知道有人要動手，卻沒想到對方敢把巫蠱兩個字首接壓到她頭上。巫蠱，這是要置她於死地！
宮裡最忌這樣的東西。即使最後查不實，單憑“可能詛咒年氏”，華妃便能借復權後的勢把她先押走。
華妃指著紙偶：“上頭寫的是本宮的姓，心口又扎著針。敏貴人昨日在本宮這裡受了幾句教導，回去便做這等厭勝之物。皇上還要聽她狡辯嗎？”
皇帝沒有立即看安，只問：“從哪裡找到的？”
香穗跪下：“回皇上，前夜奴婢奉華妃娘娘命送敏貴人回宮，走到延禧宮門口時，看見寶鵑抱著一個紙偶往火盆去。紙偶己經裹了月白色雲回紋布，外頭還纏著黑線。奴婢又聽敏貴人說，燒乾淨，別叫人撿去。”
安陵容盯著她：“你說前夜？”
“是，就是娘娘召莞貴人與碧答應彈琴的那一夜。”
“你看見的是成品紙偶？”
香穗咬牙：“奴婢看得清清楚楚。”
華妃喝道：“還問什麼？把延禧宮給本宮搜了！”
“慢著。”皇后開口，“既是巫蠱之物，搜查也要當著皇上和眾人，誰都不許私藏、毀壞。”
華妃雖不耐，仍只能讓皇后的人一同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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