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進門時，先看見了火盆。
火還沒有點，旁邊卻放著一隻舊木匣。匣中是甄嬛從前寫給眉莊的信、送過的香囊、幾件小首飾，還有當年綠菊送來時一同留下的花箋。
安陵容坐在眉莊床邊，沒有避開。
甄嬛看了陵容一眼：“惠貴人要與我說話，也要她在場？”
“是。”眉莊沒有再叫嬛兒，“我要陵容看著，免得以後又有人替我解釋，說我只是一時氣話。”
甄嬛臉上的神色淡下來：“你想問什麼？”
眉莊把女兒抱在懷裡。孩子己經能安穩吃奶，只是哭聲仍比尋常嬰兒輕些。
“我的女兒險些死了。”眉莊道，“菊青探聽產期，浣碧拿到藥匣位置，藥又從菊青籃裡搜出來。事發以後，你第一件事不是來看我和孩子，而是去御前保浣碧。”
“我去求皇上查清，不是替她認罪。”
“那你告訴我，她到底是誰？”
甄嬛一頓。
“若只是舊日宮女，你為何寧可讓皇上疑你，也不肯鬆手？”眉莊盯著甄嬛，“為何浣碧說是替你關心我，你便一句都不解釋？”
陵容知道甄嬛不能說出浣碧的血緣。甄嬛沉默片刻，只道：“浣碧是我答應父親必須護住的人。這是甄家的私事，不是你能審問的。”
“甄家的私事。”眉莊慢慢重複。
“我沒有證據證明浣碧換藥，你也沒有。”甄嬛聲音同樣冷下來，“你可以恨浣碧探聽，卻不能因為一場疑案便逼我交出家中死穴。”
“我的女兒差點死在這場‘疑案’裡。”
“我也險些失去你！”
“可你最後選的還是浣碧。”
兩個人同時停住。
往日真情不是假的。正因真心存在過，此刻每一句才都能往最痛的地方扎。
眉莊低頭看了女兒一眼：“你護浣碧，我護我的女兒。”
甄嬛沒有再解釋。
“從今日起，你我舊情一筆勾銷。”眉莊抬起頭，“你若再踏進鹹福宮，我便當你是來害我女兒。”
採月點燃火盆。
眉莊親手拿起第一封舊信，投入火中。紙邊很快捲起，熟悉的字一點點發黑。接著是綠菊花箋、舊香囊和不能原樣退回的零碎物件。
火燒到第二封信時，眉莊的手抖了一下。
甄嬛看見了，卻沒有上前。眉莊與甄嬛入宮前約好彼此照應，也曾在難時替對方求情。那些事沒有因為今日翻臉便變成假的。
可正因都是真的，才更沒有回頭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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