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階上有油。”敬嬪說得不響，周圍幾個人卻同時停住。
安陵容沒有低頭去摸，也沒有急著指認誰。她扶著青黛的手往後退了一步：“先別踩。”
話音剛落，一名收杯盞的小宮女從側邊快步過來。她沒看見那層薄油，腳下一滑，整個人重重摔在階前，手裡的瓷盞碎了一地。
滿殿目光立刻聚過來。
若方才走在最前的是陵容，這一下未必會首接摔掉孩子，卻足夠讓她腹痛見紅。餘鶯兒安排的不是一眼便能看出的毒藥，只是一小片能被推成失足的油。
皇帝臉色沉下去：“封住這條路。”
蘇培盛帶人圍住臺階。敬嬪把沾過油的帕角放進空盤，當值太監則去查附近燈盞。離臺階最近的一盞宮燈並沒有少油，反而在簾後找到一隻窄口小瓶。
瓶身沒有名字，瓶口卻沾著同樣的油。
餘鶯兒原本己經退到樂工後。眾人忙亂時，她忽然繞向陵容另一側，像要替人扶住受驚的瑾貴人。
青黛橫身擋住：“官女子留步。”
“我只是想幫忙。”餘鶯兒嘴上說著，肩膀卻猛地朝青黛撞去。
陵容看見她動作，立刻側身。敬嬪也同時抓住陵容手臂，把她往自己身後拉。
餘鶯兒撞空，袖中一隻小布塞掉在地上。塞子邊緣溼亮，正好能扣住簾後那隻窄口瓶。
這回不用陵容開口，蘇培盛己經命人按住餘鶯兒。
“不是我的！”餘鶯兒掙扎著抬頭，“滿殿都點燈，誰袖裡不能沾油？憑什麼只抓我！”
敬嬪冷冷道：“方才只有你從這條路退下，又偏在發現油後衝向瑾貴人。是不是你，先把鞋底和袖口驗清再說。”
餘鶯兒的臉一下白了。
她鞋邊果然沾著新油，右手食指也有擦拭過瓶口的痕跡。更要緊的是，宴前負責引她入殿的小太監當場說，餘鶯兒曾以絃軸鬆動為由，在這道簾後停過片刻。
證據不算複雜，卻一件件扣在她自己走過的路上。
敬嬪又叫人取來方才的座次籤。瑾貴人原定從西側短階離席，籤牌在宴前一個時辰才掛出。知道路線的人不少，可餘鶯兒只是臨時來獻曲的官女子，按理不該提前看見。
“是誰告訴你瑾貴人走西階？”敬嬪問。
餘鶯兒咬緊牙：“奴婢自己看見的。”
“你入殿時西階還擋著花架，開宴後才挪開。”
餘鶯兒一時答不上來。
陵容沒有追著問。再問下去，餘鶯兒只會臨時攀一個死人或低位宮女。真正遞給她路線的人，既能把她送進滿月宴，也必然早替自己留好了乾淨退路。
趙全趁人清點樂工時核過入殿牌。餘鶯兒用的是鍾粹宮臨時差牌，領牌處手續齊全，推薦她獻唱的那張單子也只蓋著中宮公開用印。所有路都合法得很，反而更像皇后的手筆。
但“像”不是證據。陵容把這個判斷壓在心裡，沒有讓趙全多說一個字。
皇后坐在上首，先叫太醫來看陵容，再道：“今日是昭寧滿月，竟有人敢借喜宴謀害皇嗣。務必查清，不能冤枉，也不能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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