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脈公開後的第二日，景仁宮便送來一名嬤嬤。
嬤嬤站在西偏殿門口，笑得和氣：“皇后娘娘體恤瑾貴人頭一胎，命奴婢來照看飲食起居。”
安陵容沒有把人拒之門外，只讓素勤接下名冊，再把西偏殿現有的值夜、取膳與驗物規矩當面說清。
“嬤嬤是中宮派來的，自然比旁人更懂規矩。”陵容溫聲道，“我這裡每樣入口物都有兩路封籤，近身衣物由青黛驗，外頭憑據由趙全收。嬤嬤若覺得哪處不妥，只管寫下來送景仁宮。沒有回籤的東西，便是皇上賞的，也先不往我嘴裡送。”
嬤嬤的笑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復：“貴人謹慎是好事。”
人留下了，卻只能在外間看公開賬冊，碰不到衛臨那本真實孕冊。皇后若只是照例添人，挑不出錯；若想借照料伸手，也得先留下自己的指印。
壽康宮同樣送了安胎用的燕窩與一對小金鎖。太后的口諭仍只有一句：“初胎要穩。”沒有指定太醫，沒有召陵容問話，也沒有叫壽康宮的人接管藥食。
陵容照禮謝恩。太后知道喜脈是一回事，肯不肯把中宮的手擋開，是另一回事。眼下她還沒有資格向壽康宮討這個情分。
皇后派來的嬤嬤也沒有閒著。她第一日問陵容早膳愛吃什麼，第二日問衛臨幾時來，第三日便誇青黛把衣物管得細。
青黛只回公開的話：“小主吃得清淡，衛太醫照太醫院輪值來，奴婢只管近身衣裳。”
嬤嬤又問：“那藥冊是誰管？”
“太醫院的冊歸太醫院，西偏殿只收回籤。”素勤把一疊蓋過印的小紙遞過去，“嬤嬤若要看，請在這一頁留名。”
對方翻了兩張便放下。看似什麼都沒有發生，陵容卻知道皇后己經開始摸她的邊。幸而那本真正的孕冊仍在衛臨手裡，連青黛都不知道放在哪裡。
滿月宴前夜，青黛又從新送來的禮服上拆下一枚釦子。釦子沒有藏藥，只是線色與其餘幾枚略有不同，顯然被人重新縫過。
“查不出有害，穿不穿？”青黛問。
“不穿。”陵容把禮服原封退回，“沒有害也不等於可以讓陌生人的手貼到我領口。明日穿舊的。”
她寧可讓人笑瑾貴人得寵後還穿舊衣，也不拿腹中孩子替一枚釦子賭。
十日轉眼過去，沈眉莊女兒的滿月宴到了。
孩子雖比同月嬰兒瘦些，抱出來時卻睜著眼，手腳也有力。沈夫人親自抱著外孫女進殿，眉莊在旁跟著，臉色仍顯蒼白，腰背卻挺得很首。
陵容剛起身，眉莊便按住她：“你有身孕，不許總行禮。”
“今日你才是正主。”
“正主也不許拿你的孩子冒險。”沈眉莊說完，自己先笑了。
這是生產後陵容第一次看見眉莊笑得這樣松。那笑意越真，陵容藏在心底的秘密便越重。她親手留下的傷不會消失，只是暫時被滿殿紅綢和孩子的奶香蓋住。
皇帝來得不晚。他先見過孩子，看見孩子沒有哭，眉眼便柔和了幾分。
“滿月了，總不能還只叫小公主。”皇帝用手串上的穗子輕碰孩子的臉，“昭者光明，寧者安穩。便叫昭寧。”
沈眉莊跪下謝恩，眼中一下有了淚。
昭寧。
生產那夜的血、錯藥與懷疑，都被這個名字壓成一句平安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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