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實初看過脈案，先把兩味過烈的藥劃掉：“夏常在己經失水，不能只想著逼汗退熱。隔離與飲水也要跟上。”
衛臨沒有逞強，當場接受，又把自己的思路說清。兩人都在救人，沒有誰因爭功故意唱反調。
陵容站在外間，想起舊路里宮中時疫用過的那張方。
她不能當眾說自己知道完整藥方，只以“幼時鄉里見過相似熱病”為由，寫下幾味關鍵藥材與先後方向，遞給衛臨：“劑量你定，不能用的便刪。”
衛臨看完沒有立刻照抄。他先把紙交給資深太醫，看藥性是否相沖，又拿太醫院現有的相近方逐項比較。溫實初補了一處護胃的調整，另一名太醫則建議先在症狀較輕的宮人身上觀察。
首到三方都認為可試，衛臨才重新成方。
“這不是娘娘一句話便成的神方。”衛臨低聲提醒。
“我知道。”陵容道，“功勞寫你們的名字，別寫什麼祖傳秘方。”
衛臨重新抄方時，把溫實初刪去的兩味、資深太醫確認的藥性和自己調整的先後都寫在同一頁上。每碗藥出太醫院時蓋一枚印，進延禧宮時由趙全記時辰，送到門內又由春杏按手印。
“眼下為何這樣細？”趙全問。
“因為病人若死，所有人都會說藥來晚了、送錯了。”衛臨道，“若病人活，也會有人來搶功。寫清楚，至少誰都不能憑嘴改。”
溫實初正好聽見，只道：“該這樣做。能救人的方子不怕署多人名字，怕的是出了差錯找不到哪一步錯。”
他沒有因為藥方由衛臨主導便壓住，也沒有搶去御前回話。溫實初仍是那個認真救人的太醫，只是這一次，最先把舊方變成可用新方的人不是他。
訊息很快傳到養心殿。皇帝命太醫院按這個方向再救幾名輕症宮人，同時讓蘇培盛帶話：若有效，衛臨與參與會診的人都有賞。
新藥送進去後，夏冬春仍吐了一次。第二次只喝下半碗，第三次終於沒有全吐出來。到傍晚，她的熱開始緩慢往下退。
陵容在門外守了整整一日。腹中孩子沒有不適，衛臨卻仍逼她每隔兩個時辰回西偏殿休息，不許在病門口久站。
“她若醒來見不到我，會怕。”陵容道。
“娘娘倒下，她更怕。”
陵容沒有再爭。夏冬春是她要保的活棋，也是這世上少數會抱著布老虎衝進來、毫不懷疑她的人。她可以利用這份真心，卻不準備任由淳兒和華妃把它燒死。
第二日夜裡，夏冬春終於睜開眼，隔門第一句話便是：“我是不是贏了富察貴人？”
陵容被問得一怔：“你從鬼門關回來，只想著贏她？”
“她想把我抬出去，我偏不走。”
“那便先把藥喝完。”
春杏在屋裡哭著笑，夏冬春也老實接了藥碗。
喝到一半，夏冬春忽然小聲道：“我若真死了，你別把春杏退回內務府。她跟我這麼久，嘴笨，人不壞。”
春杏立刻哭道：“小主別說這種話！”
“我都病成這樣了，還不許交代一句？”
陵容隔著簾子道：“你自己的人，自己活著管。我不替你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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