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裡，皇帝先問了富察貴人的後事，才看向安陵容。
“延禧宮正殿空了，總不能一首由內務府封著。”他道，“朕原本便要晉你為嬪，如今正好遷入正殿，接管一宮。”
陵容沒有立刻謝恩。
皇后坐在旁邊，語氣仍然溫和：“皇上，瑾貴人才有孕不久，又剛經歷時疫。此刻晉位、遷殿、換人一同落下，六宮都要來賀，反而擾她。富察貴人屍骨未寒，也容易讓人說皇上只顧新寵，不念舊人。”
皇帝皺眉：“延禧宮難道便一首無人做主？”
“可以讓瑾貴人暫掌日常，份例繼續按皇上先前所說照嬪位給。等她平安生產，再正式晉封。這樣既不耽誤宮務，也不驚動胎氣。”
仍是那套聽起來處處為陵容著想的話。
皇后不阻她拿到實際權力，只卡住名分。沒有正式嬪位，陵容便仍比真正的一宮主位少一層穩固，隨時可以被“暫掌”二字收回。
陵容低頭道：“皇后娘娘顧慮周全。臣妾只求腹中孩子平安，不敢急著要位分。”
皇帝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懂事。”
“臣妾若為一個嬪字鬧得六宮不安，便辜負皇上給臣妾的瑾字。”
她越不爭，皇帝看她的目光越顯出幾分虧欠。
“位分暫不動。”皇帝最終道，“瑾貴人仍住延禧宮，遷入正殿，享嬪位待遇，掌延禧宮日常。宮門、庫物、人手與回籤都歸她總看。除皇后與朕的旨意，旁人不得越過她調延禧宮的人和物。”
這句話一落，皇后臉上的笑沒有變，指尖卻在杯沿輕輕停了一下。
華妃坐在另一側，冷笑道：“富察貴人才死，妹妹便要搬進她住過的正殿，膽子倒大。”
陵容抬眼：“正殿要淨屋除病，臣妾不會立刻搬。富察貴人的後事也照舊例辦，不克扣一件。可延禧宮還有夏常在和幾十名宮人，總不能因為害怕一句閒話便沒人領藥、沒人開門。”
“你倒會拿夏冬春作幌子。”
“她還病著。若華妃娘娘願意親自替她管藥食，臣妾現在便把回籤送去翊坤宮。”
華妃剛因被褥之事撇清關係，當然不會再接一個病人的藥食，只能冷哼一聲。
皇帝沒有讓兩人繼續爭：“就這樣定。延禧宮先清病，瑾貴人不必急著遷寢處，只把總事接起來。”
陵容這才跪下謝恩。
皇后隨即補下幾條最必要的安排：富察貴人的私物與後事由內務府另辦，陵容不得動；延禧宮公物清點後才交接；嬪位待遇從今日算起，卻不換正式冊頁，也不改綠頭牌上的位分。
“你掌的是延禧宮日常，不是己經晉了嬪。”皇后溫聲提醒，“若身子不適，宮務仍要報中宮，不能硬撐。”
“臣妾明白。”
陵容聽得出其中的繩子。皇后允許她拿鑰匙，也把鑰匙系在中宮手上。可只要她能實際開門，這根繩子以後總有割斷的時候。
隨後被叫進殿的是衛臨。
皇帝桌上放著幾處病院的回報。夏冬春與另外數名宮人退熱，所用方子都經多人複核，時辰也清楚。富察貴人的死亡記錄則把拒方與遲診寫得明白。
“時疫尚未全止，太醫院需要一個人專看各宮用方與隔離記錄。”皇帝道，“你先暫署院判差事，負責這一段。若辦得好，再議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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