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陽來報——安大人病逝了！”
產房外的聲音剛落，安陵容腹中又是一陣疼。
疼是真的，安比槐死了也是真的。只有悲痛是假的。
陵容發動前，延禧宮己經按衛臨定下的辦法分成三層。
青黛守內室近身物與陵容本人；素勤管接生嬤嬤、熱水、鑰匙和宮人輪值；趙全守總門與所有送入的藥、信和口諭。三個人各有一份名單，任何人臨時替換都要重新驗。
陵容沒有因為自己掌一宮便只信自己的人。太后派一名嬤嬤守外層，皇后的人也照例在場，另有一名不屬衛臨的太醫共同複核。
防線越公開，別人越難說延禧宮關門自演。
安比槐死訊正是第一件闖進來的東西。
她靠在青黛懷裡，先讓自己呼吸亂了兩拍，才啞聲問：“什麼時候的事？”
“五日前。”景仁宮來的內監答，“皇后娘娘怕貴人臨產受驚，本想再緩一緩。可父喪大事不可久瞞，才命奴才來報。”
五日前的死訊，偏偏等到她發動才送來。
陵容看見簾外托盤上的回籤。家書先到宮門，再轉景仁宮，在那裡停了整整一日。皇后不是來不及選時辰，是把時辰選得太準了。
趙全當著景仁宮內監的面急問：“家書昨日既到了，為何昨夜不送？今日瑾貴人才發動便送來，是誰定的時辰？”
內監只答：“有孕嬪妃遇父喪，須先報中宮。皇后娘娘怕夜裡驚擾，今日一早才命送。”
“今日一早瑾貴人尚未發動。”
“奴才從景仁宮出發時確實不知。”
每句都留著退路。
趙全沒有強扣人，只把問答時辰寫進門簿，讓太后嬤嬤與兩名普通宮人共同見證。陵容在內室聽見，知道這條線即使扳不倒皇后，也能讓皇帝以後再問時有東西可查。
衛臨就在一旁。他診過脈，低聲道：“產程己經開始，胎心尚穩。娘娘先別說話，跟著臣教的呼吸。”
陵容卻突然抓緊被角：“父親……怎麼會……”
聲音發顫，眼淚也在瞬間湧出來。
青黛知道安比槐是什麼人，也知道自家主子親手送出“動手”二字。她仍立刻跪下哭道：“小主節哀，眼下先顧皇嗣。”
外人聽來，這只是忠心宮女勸一個驟聞父喪的女兒。
陵容讓身體跟著情緒繃緊。陣痛本就會讓脈息變快，她再故意壓亂呼吸，臉色很快失去血色。
“娘娘！”衛臨聲音沉下，“不能憋氣。”
他知道她在演，卻也知道生產中的每一次逞強都可能真的傷到孩子。
“我忍不住……”陵容閉上眼，“父親還沒見過我的孩子。”
這句話說出來連她自己都覺得可笑。安比槐若真見到皇子，第一件事只會問能換多少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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