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再問。
下午我去了一趟滙豐洋行,找前世幫喻家打過官司的訟師秦矜白。
這輩子他還不認識我,但我認識他。
秦矜白三十出頭,瘦長臉,一雙眼睛總像在估量什麼東西的價錢。他前世幫季宴臣處理過幾樁麻煩事,精明,嘴緊。
“喻小姐,恕我直言,”他翻了一遍我帶來的賬簿,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這幾筆賬的塗改確實可疑,但要查清楚,需要時間,也需要錢。”
“時間我可以等,錢我來想辦法。”
“您的意思是,懷疑有人動了綢莊的賬目,把喻家推進債務陷阱?”
“是。”
“那您懷疑的物件是?”
我沉默了幾秒。
“還不確定。”
秦矜白看了我一眼,把眼鏡重新戴上,沒有追問。
“先付二十塊大洋做定金,我替您查。不過喻小姐,永豐錢莊背後的人不簡單,您最好有個準備。”
從洋行出來,天已經黑了。
人力車經過長興路的時候,我看見季宴臣的轎車停在路邊,烏黑鋥亮的車身在路燈下反著光。
車窗半開著,裡面隱約有兩個人影。
我讓車伕慢下來。
車窗裡伸出一隻手,纖細白淨,指尖捏著一枝白蘭花,笑聲隔著夜風飄過來。
是楚楚的聲音。
“季先生,後日您一定要來呀,我專門給您留了最好的位子。”
季宴臣的聲音低沉,我聽不清他說了什麼,但楚楚笑得更大聲了。
前世他們也是這樣開始的。
我只是沒想到,重來一次,開始得更早了。
車伕問我還走不走,我說走。
到家時奶孃溫嫂在門口等著,她替我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壓低聲音。
“小姐,楚楚下午把你那對碧玉耳墜拿走了,說是你答應給她的。”
“我知道。”
“還有,”溫嫂猶豫了一下,“季家的管事傍晚來過,留了張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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