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姑婆,知止行上個月的流水過了兩千了。”
石榴樹的果子紅透了以後,秋天就來了。
我坐在院子裡算賬,姑婆躺在藤椅上聽收音機,芝麻團子趴在她膝蓋上打呼嚕。
三個月,知止行從一間什麼都沒有的空殼子,做到了每月兩千的進出。不算多,但夠活。
絲綢的生意是姑婆幫我牽的線,她認識法租界幾家洋行的買辦。剩下的靠我自己跑。
溫嫂跟著我在弄堂裡住慣了,也不提回去的事。偶爾收到喻家那邊託人帶來的口信,父親的身體在好轉,已經能下床走路了。
秦矜白在信裡說,父親知道了我在滬上做生意以後,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她隨她媽。
我看了這四個字,笑了一下。
楚楚的訊息零零碎碎傳過來一些,大多是從報紙上看到的。
她嫁進季家以後很快就適應了當家主母的日子。商會的太太們請她喝茶打牌,她都去,一身旗袍換著穿,出入有車接送,排場不輸季宴臣。
唯一不如意的是——季宴臣在婚後第三天就搬去了書房睡。
這件事是周副官傳出來的,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總之傳到了報館,梁有辭沒有寫,但茶館裡已經在說了。
“季會長新婚不入洞房,怕不是心裡還裝著別人吧?”
別人是誰,不用說。
溫嫂聽了這些閒話,哼了一聲,“自作自受。”
我沒有接話。
季宴臣的事,跟我無關了。
十月底的時候,知止行接到了第一筆大單子——一家英國洋行要訂五百匹杭緞,交貨期兩個月。
這筆生意做成了,知止行就算真正立住了。
我把合同仔仔細細看了三遍,找秦矜白幫忙審了法律條款,確認無誤以後簽了字。
簽字那天晚上,姑婆開了一瓶她藏了十幾年的黃酒。
“敬你媽。”她舉了舉杯,“她要是還在,看你現在的樣子,肯定比我還高興。”
我喝了一口酒,辣得眼眶發熱。
“姑婆,謝謝你。”
“謝什麼?你是我外甥女,我不幫你幫誰。”
芝麻團子聞到酒味湊過來,被溫嫂一把抱開。
“你個小饞貓,酒也想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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