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唐搖了搖摺扇,周身氣勢分毫不減。
“如此說來,他有恩於你,你非但不知恩圖報,反而還送他去見了閻王。看來,恩將仇報此道,融表兄已經登峰造極了。”
陶融不為所動,“燕唐,你又有什麼資格來挖苦我呢?是奚靜觀把崔流兒引進了燕府,是奚靜觀將他送到了我身邊,都是奚靜觀……是她毀了燕氏……”
他親眼看著燕唐的面色一沉再沉,及時止了話音,轉而說:“我報此仇,是得天助。有一件事,你肯定想不明白,柳仕新為何肯為我效力呢?”
燕唐無聲以對。
元寶深咳幾聲,已經回過勁來,他在旁笑出了聲,說道:“知錦的夫君,名喚章若白。柳仕新的本姓,不就姓章嗎?”
笑聲很吵,燕唐向室內瞥了一眼,見內間無聲無息,他才放下心來。
陶融已經與燕氏撕破了臉皮,沒來由的善心大發,想讓燕唐聽聽,他到底因何一敗塗地,燕氏因何滿盤皆輸。
“柳仕新雖然聰明,可有他一個,卻難以成事,我需要一個契機,也需要一個靠山。但我已經等不及了,我需要找人開開刀。想要扳倒世家大族燕氏,我只能想方設法,讓錦汀溪五氏之盟分崩離析。”
燕唐明白了:“許襄是你殺的!”
陶融搖搖頭:“你猜錯了,許襄死於徐題之手。不過,那炷能毒死人的香可不是區區徐題能調出來的。燕唐啊燕唐,你身邊就有一位制香的高手,你說你聰明一世,怎麼把柳仕新給忘了?”
“那炷香的味道,小姑姑應當熟悉得緊。”陶融深吸了一口氣,好似在嗅香,“小姑姑和姑祖母是很相像的,她們都很好騙。”
“燕老太君在你們成親的第二日,就派人去了元氏,而奚靜觀,又在山道上送給許襄一方繡帕,為免你們五氏再聯絡起來,我不能不先下手為強。好在許氏已經今非昔比,殺掉許襄,簡直易如反掌。”
陶融說得興起:“徐題是個大嘴巴,我當然不可能留下他這個禍害。所以,我買通了文從嘉。”
燕唐心道:看來文從嘉為文若雨贖身的錢,也是陶融給的。
“那日你說自己是去早棠鋪子裡為祖母買粘糕,其實……”
陶融應了:“其實是去白梨林裡掛徐題。”
“可笑的是元氏竟然出了一個痴情種元僑,不用我來設局,他就自赴黃泉了。”陶融不厭其煩地說,“見到官儀,我就知道,我的靠山來了。他就是我想睡覺時,老天爺給遞來的枕頭。”
“詹念縱使不很聰明,卻也是真心實意為官儀辦事的,我費盡心機讓詹念小產,無非是想借刀殺人,想讓官儀遷怒燕氏。可他卻順藤摸瓜查到了我身上,堂堂點玉侯,非但沒有怪罪我,反倒給了我一個更好的計策。”陶融笑出一口森森白牙,“燕唐,啟明宴的喜慶還沒散盡呢,從最高處摔落的滋味兒不好受吧?”
“你們的清天觀之行,無異於引狼入室。這天底下,哪有放著血海深仇不管不顧,放任仇家逍遙法外的人呢?須彌也只是一個普通人,燕元英讓他的兄長死得極不體面,他很樂意助我一臂之力。姑祖母一病不起,他功不可沒。”
陶融說個沒完,慢慢抱臂在胸前,虛心請教燕唐:“官儀心狠手辣,所求卻甚為古怪,他提拔聽音,是為斷絕燕氏與京州的往來,往清天觀塞道姑,我卻百思不得其解。燕唐,你能為我解惑嗎?”
“他似乎很忌憚……不,是很喜歡你家那位三娘子。”
燕唐收了扇。
陶融笑得很開心,“看來他對三娘子,是真的心懷不軌。”
陶融將身旁的元寶當作一根石柱子,“官儀讓我將奚靜觀逼出燕氏,此舉正中我下懷,我可承擔不起奚氏的怪罪。”
燕唐道:“所以,你讓桃紅換了我的藥。”
“對。”陶融沒有否認,“實不相瞞,松意堂內,大多都是我的人。”
他說了這麼好半天,口也幹了舌也燥了,輕飄飄地丟下一道驚雷:“你猜,欒淳是不是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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